被流弦淹没的青春--羽茗
2006年9月11日深夜,当多数人在平淡无奇的日子里即将睡去时,我带着一个红色的旧行李箱,以及一颗盲目而倔强的心离开了上饶。那时候列车在黑暗的铁轨上孤独的行驶着,出了玉山,路过杭州,路过那些曾经我只在地图上看见的地方,去往一个从未去过的城市。那些人问我,你为什么要去那里呢?我无从回答。——生命有太多为什么找不到答案,而这就是我的人生的隐喻,盲目而倔强。
4年前,我也是和离开上饶一样离开余江的。离开余江后,我在位于上饶的师范学院的校园里,穿着宽大且皱巴巴的衣裤,背着包,低头匆匆赶路。我那标志性的形象或许深深印在许多人的脑海里,以至于在2003年9月的一段时间里,某个班里的女同学对我的室友说,我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一个人。但事实上并非如此,我其实觉得当时的我是世界上最伤心的一个人。——因为高中时,一个与我通信2年的女生去了那所著名的大学:北京大学。事实上我当时的伤感非常单纯和幼稚。在那之前,除了与那女生互相写了若干封信,我甚至并未与她说过几句话,甚至几乎没敢正眼看过她。只是这件事对当时的我来说,意义非常重大,我因此很长一段时间情绪低落。
2003年9月的最初几日,我开始决定隐藏我内心的暗伤,把自己武装成一个看上去坚强、隐忍的青年,用以面对一个新的环境。那时侯新生刚来,多数学生社团在纳新。凭借对文学的特殊偏好,我加入了流弦。——其实,若当时学院有其他文学社团首先进入我的视野,我肯定将成为其他社团的成员。——这一切说明生活的偶然性非常大。但这样的偶然往往暗藏生活的一个又一个转折点。交了10块钱会员费之后,我继续过我的生活。我当时内心傲慢并且暗含忧伤,但表面看来坚强且富有朝气。我当时为了找点事情做几乎参加了所有我感兴趣的学生干部、社团理事竞选,状态出奇的好,连续7场,场场过关。后来我只选择做中文系的系学生干部和流弦文学社的理事。当时的系学生会学生干部好处很多,不仅有学分加,还非常有权利。而相对来说,在流弦这样的学生社团就没有这么多好处了,不仅如此,学生社团还得面对经费紧张等问题,并且还得承受学院多个无所事是的组织机构的盲目指挥。流弦当时虽有许多学院领导及部分老师的偶尔关心,但依然摆脱不了经费紧张、社团骨干力量不断流失的困境。
2003年9月底,我成了流弦的理事,一个月之后我基本上就成了流弦的骨干力量了。——这一点充分证明“山中无老虎,牛牛(我生肖属牛)也能称霸王”。那时候的社长叫杨永辉,人是好人,若干年后的今天,我依然觉得当时的他太象一个“好孩子”,于是在那些狗日的学校组织机构的盲目指挥下,流弦也半死不活的。社团前进方向不明确,理事团队组织松散。到2003年底,关于流弦社团宣传和刊物编辑等指挥工作,基本都是我和后来成为流弦副社长的万春林共同承担的。
虽然社团组织结构相对简单,工作不多。但许多事要人与人互相协调才能完成。比如做个什么诗歌朗诵比赛,要出海报。而当时的海报约有1米宽,2米长那么大,全部需要手画。当时海报的制作工作都由美术系的流弦理事来完成。我当时傻乎乎的,有事儿做就乐呵。海报制作涂颜料、写美术字的工作我无从下手,但几乎每一次制作海报我都参与创意。那时侯流弦宣传部主要理事有03级美术系的王艳霞(后来我们成了铁哥们,她某次受别人欺负,我和万春林甚至为她组织过一次200来号人的集体斗殴),03级中文系的余寿平(风度翩翩的小青年,我们后来成了非常好的哥们儿),当然还有其他几位亲如兄弟的朋友(无奈这些好朋友因为恋爱等种种原因中途都离开了流弦)。要出海报了,我们几个人总是在东教楼或者老美术楼的教室里一整日一整日的待着。因为这些可爱的人的影响,我开始让自己的内心变得明朗和平和了许多。我们总是在天快暗下来的时候将海报就做好了。因为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绩,我们总要在油墨未干的海报旁欣赏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总是非常自豪的说:“第二天早晨,这所学院里将出现两幅新的图画和一个新的消息,这一切非常棒!”末了,我们于是把晚上总得开班会的姜黎明(流弦后来的文体部部长,物理系,现在在广东一家著名的企业工作)“拉下水”,一块儿去校门口的小吃部吃东西去了。
早在2004年的3月份,其实我那一届的流弦理事会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我那时候想做流弦的刊物主编,但其实这个想法基本上就实现了。我当时看着第27期《流弦》刊物激动不已。蓝色的封皮,饱含墨香的油印小册子,我让他人的文字变成铅字保存了下来,同时也让自己的文字藏于其中。与此同时,系学生会的学生干部工作我也做的很顺利,当时年轻的章丽老师主管系学生会学生工作,对我非常关心,我甚至将成为学生会实践部的负责人或学生会的主席团成员(即学生会主席之一)。与这两件事情同时进行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我遇见了我的初恋。那个和我同年级的英文系女子温柔美丽,我们在一起经历了太多美好的事情。虽然最终我们各奔东西,但我一辈子将不会忘记她。她让我从一个沉默寡言、一无所有的人,变成了一个平和且更加深刻的青年。因为爱情和流弦的缘故,同时也发现我这个人实在不愿意做一个学生干部,整日做些毫无用处的事。我最终选择辞去系学生分会的所有职务。
时间到了2004年4月底,我和我那时侯的女友,流弦文学社的老万(万春林)、杨婷婷(03级英文系,后来是流弦的副社长)、姜黎明、王艳霞组成了一个稳固的活动班子。我们几乎每日夜晚在主楼旁的草坪上、在宿舍楼之间的石凳上吹牛、歌唱。天气渐渐变暖,这期间许多微妙的事在暗处发生了。虽然我们在这样的聚会里花去太多时间,但现在想起来我都毫无悔意。——因为时间本就应该浪费在美好的事情上。
到了2004年5月,流弦要换届了。事情发生了一点微小的变化,众人竟都要求我做文学社新的社长。我担心做不好,并且觉得谈谈恋爱、做做主编就非常满足了,再三推辞,无奈好几个流弦的前辈找我谈话,硬让我做这个社长。就这样,我成了不知道是流弦第14届,还是15届,又或是16届的社长兼主编。
2004年的流弦虽是一个小小的学生社团,但也歪歪扭扭的走到十几岁了,我并不希望见过面或并未谋面的师兄师姐们共同的“营生”在我这一届毁了。我压力很大。2004年暑假我在老家,夜晚无法入睡,白天坐立不安。——这一切只因为流弦。我那时一直在琢磨,快9月了,快9月了。一到9月,社团要纳新会员,要开展活动,还得培养新理事。在老家待到8月中旬,我实在无法忍受了,于是背着书包坐火车回了学院,为流弦招新会员做准备。一切都准备好了,我的心里真安稳了许多。
2004年9月的招新会员工作非常顺利,流弦拥有新会员达326人,超过了以往任何一届新会员的数量。这是所有与我同年级的流弦人共同努力的结果。招新工作结束后,我瘦了9斤,成了实实在在的皮包骨头型“帅哥”。我的爱情也因许多原因,在那个时候丢失了。——一想起帮助我,同时为流弦做了许多事的我的初恋女友(并非流弦理事或者会员),我现在只有满腔的悲伤和愧疚。与女友分手后,我大病了一场,打点滴到第4瓶的时候,我哭了。
2004年10月至2005年5月,这期间我和新的理事张海峰(后来成为流弦的社长之一)、敖丹(后来成为流弦刊物的主编之一)、王超(流弦的副社长之一)等等许多人,积极与学院外许多机构交流、合作,流弦开始联合上饶晚报、上饶广电报做了首届全市大中专院校诗歌节,联系若干年都没有联系过的老流弦人一同整了个流弦纪念刊物《痕迹》,也去了许多地方采风……这段时间,许多新的故事在我那些师弟师妹的生活之中发生了。2005年5月,当我站在综合楼某个教室里宣布,我已经完成了流弦交给我的任务时,我言语生涩,脑子里一片空白,说完后我轻松了许多,但忽然也不知道离开流弦后,我的大学生活该如何继续下去,因为此前流弦几乎是我大学生活的全部内容。
今年的前一段时间,我看某年流弦外出采风的影像。我在里面看到那么多流弦人的影子,比如:单子和思琦的羞涩;老万和姜黎明的孩子气;储惠惠和祝坤霞的歌唱;还有我的棒棒糖,王艳霞的白毛衣;付芳芳的小书包……这些都将成为我记忆里无法抹去的重要内容。
离开上饶7个月,离开学院12个月,离开流弦差不多24个月了,说也怪了,流弦的现状依然常常有人告诉我。——看来我注定和这个遥远的学生社团纠缠不清了。
现在,我已经习惯白天穿着笔挺的西装,系着领带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为生活奔波。一切在常人看来还算顺利,可那么多的夜晚,我依然会想念流弦,当然最重要的也许是想念我那些遗失在时光里的疼痛和喜悦。若将流弦比作女子,我与流弦的爱情可就是我的那些爱情里最长久的一个了,有时候想想,也许是我的青春被流弦淹没太久,而我一直乐于沉溺其中,所以现在常常怀念。
2007.4.10-12
摘自羽茗《白天太白》 曹4/12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