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第七艺术”的电影,在中国经历了百年的沧桑巨变。不论是30年代的《乌鸦与麻雀》《一江春水向东流》,还是五六十年代的《铁道游击队》《洪湖赤卫队》,一直延续到今天《天下无贼》《无极》《霍元甲》,它沉淀积蓄的不仅仅是一部电影的创作史和发展史,更是一代带电影人的创业史和成长史。
由著名画家,导演陈逸飞先生执导的影片《理发师》改编自凡小平的小说。编导用时间递进的方式向观众讲述了一个历时20年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爱纠葛。整部影片大约可以分为三个时间段:1937年,日本全面占领上海,理发师陆平(陈坤饰)因不忍见歌女俞棉(王雅捷饰)被日本兵强暴杀死了一名日本军官,只好逃往江南古镇投奔师叔宋丰年,却与宋丰年的女儿宋嘉仪(曾黎饰)一见钟情;然而宋丰年为了女儿日后能有所依靠,将宋嘉仪嫁给了国民党党军军长叶江天做姨太太;1945年,被迫和嘉仪分开的陆平,又因在抗战期间曾随着宋丰年进过日本军队的战营而被误为汉奸处死,在眩目的阳光下,他背后的枪口冰冷而静默……千钧一发之际,深年着他的嘉仪救了他,在叶江天的安排下,陆平戏剧性的被任命为国民党少校参谋,而陆平的志向并不在此任是一心迷恋理发,这引起叶江天极大的不满和鄙视,但这不能阻止嘉仪对陆平的爱恋,她借口去上海看望姑妈,执意要陆平单独陪同前往,在上海,他们的爱情进一步升华,但叶江天的到来,又将他们推回到冰冷的现实中,为了人报复陆平,叶江天再次任命陆平为国民党少将,要求他掩护主力部队撤退……;1954年,新中国成立五年后,陆平被解放军俘虏,并押在西北的一个农场改造,而农场场长就是当年陆平为他理发的新四军战士郑文斌,他告诉陆平,一直深爱他的嘉仪并没有跟随叶江天逃往台湾,而是一直呆在当初的小镇苦苦等待他的归来,在郑文斌的安排下,陆平终于在农场等来了与她深深相爱的宋嘉仪。在一片荒漠的唯一一棵年大树下,历经20年后,两只手终于紧紧握在了一起……
《理发师》作为一部集动作/爱情/剧情等性质于一身的影片,展示给广大观众的不仅是一份视听上美仑美奂的盛宴,也是一份袖珍的历史年历备忘录,更是一首用生命谱成曲用血和泪混成音的爱情的赞歌。
一部影片的好坏之分成败之别似乎不能仅仅从情节和票房上加以区别,因为它呈现给观众的首先是视听上的高低效果。作为画家出身的陈逸飞导演素来以画作闻名于世,也曾经执导过以鸳鸯蝴蝶派作家徐吁作品<鬼恋>为蓝本的<人约黄昏>,在电影画面上的处理更是不甘平庸.不论是电影里时常出现的理发店墙壁上的班驳印记,残垣断壁上风雨留下的痕迹,还是前童古镇上幽长的小巷,湿润的石板路,亦或是西北高原嘉屿关外敦煌旧地的漫天尘土,以及那茕茕孑立的孤单的小树……这些由"胶带"粘贴成的背景就像是陈逸飞导演精心创作的一幅幅油画,或静或动,或苍白或绚烂,或热闹或冷寂;大量暖色调的运用,使小人物的故事与宏大的时代背景有了分隔.陆平与宋嘉仪邂逅时,无论是曾黎柔柔弱弱的背影,还是聆听着JAZZ的陈坤的陶醉神情,都恰如其分地出现在整个构图中,和江南背景融为一体,着一幕充分体现了陈逸飞作为视觉大师的魅力.
〈理发师〉的英文名实际上是"MUSIC BOX"(音乐盒),原因正是陆平一直随身携带的工具箱,既是理发箱也是一部留声机.它在影片中不止一次地出现,如俞棉被强暴时砸满玻璃和杂物的留声机,第一次与嘉仪见面是正飘着音乐的留声机,甚至于郑文斌寻找当年装头发的小纸报是装在布满灰尘的箱子里的留声机……它见证了主人公20年的悲欢离合命运沉浮。影片最后一幕,男女主角重逢,这个留声机同样出现在画面里,静静流淌旧时的音乐……
除此之外,〈理发师〉的全部音乐都是原创作品,由上海作曲家奚其鸣一手操办。萨克斯和钢琴的交织中尽现旧上海的沉浮靡靡之音。有留声机出现的地方,就有汩汩如泉的音乐,歌女俞棉的出现也总是依靠在音乐的背景之下。〈理发师〉中音乐元素的注入就如同碧草荡漾的原野上跑进了一头小鹿,使剧情变的更加灵动,也进一步渲染了影片苍劲悲凉的一素氛围,就如同片头曲唱得一样,“你休想,你休念,无心岂入我梦乡;爱越深,爱越伤,有情终使路苍黄……”
“人的命运就像大海中的一条小船,我无力掌握也无法逃避,在滔滔的人生巨浪里,陆平——我这个平凡的理发师,只能任凭命运的摆布和戏弄。”但陆平在逃往小镇的火车上发出这样的感叹时,他是可悲的。这个穿长衫,围着黑围巾的理发师+既不强劲有力,也不高大威猛,隐约间透着些忧郁,优柔。
无法掌握命运的人,是否真的也无法掌控爱情?“虽然我和嘉仪在一起是那么地愉快,但是为了不让宋师傅担心,我还是离开了宋家。”这个阴柔的男人再一次选择逃离,逃离爱情,逃离命运的捉弄。直到胜哥和刘寡妇的死让这个屈服于命运的理发师觉醒过来,干出那么些让“胆大”的事情来:为了履行“我决不为日本人干活”的誓言自残手指;为了把握爱情单独陪着心爱的嘉仪拉上海;为了珍视自我的价值,真正做个剃头匠,勇敢放弃少将军衔,发出“战场上绝望的空气令人窒息,我已无法忍受下去了,我一定要离开,一定要离开”的慨叹……
如果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那么〈理发师〉中歌女俞棉,表妹宋嘉仪及刘寡妇——这三个女人的戏要演起来怕是不仅仅是一台。这三个女人与陆平的感情纠葛让人感到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敬意。为了俞棉不受蹂躏,陆平杀了那个日本军官,在逃往小镇的火车上,俞棉并没有同陆平一起上车,而是留下了一个分别的眼神,而那眼神分明是对恋人的依依不舍;宋嘉仪这个小镇中的少女有如水一般的特征,温柔而又坚韧。仿佛是旷野总的一株兰花,幽雅恬静。烽火中的情爱,乱世中的情仇也没有阻隔她与陆平之间的惺惺相惜,一把理发刀20年剪不断的爱恋情迷在这个空谷幽兰般的女人身上发出夺目的光芒;而对于刘寡妇与陆平之间“情”,也许仅仅是局限于一次无意间的窥视和一次不成功的调情。那是怎样一个大胆,风骚,泼辣的女人呀,眉目之间淡淡一笑,夸张暧昧的放荡语调,甚至是一种磕瓜子的神情和动作,都让她面前的陆平面红耳赤,拘促的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在自己的情人胜哥被日本人砍死的时候,毅然挺胸奔赴那个来之过早的生命之约。那是情人之间的感天动地同生共死,也正是这样一种死亡方式让影片中刘寡妇的形象增色不少。
整部影片始终以情动人。这种情,冷静,淡定。影片结尾时,陆平在农场里,每天守侯着,等待着嘉仪的出现。直到最后一刻,尘土散出,宋嘉仪熟悉的身影出现,知识轻轻地唤了一声“表哥”。但眼前人早已不是“人面桃花”,而变得憔悴沧桑,岁月在宋嘉仪身上刻下了深刻的印记,而陆平则拖着一条瘸腿。另类的大团圆结局使得两人的相逢除了令观众感动,更有几分心酸,为小人物在时代洪流里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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