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人"是一个暧昧的字眼,人们提及时,口气中或许会有羡慕与景仰,也或许会有不屑与冷潮.诗人是一个太特别的群体,他们外表冷峻和放浪,内心却充满张扬和狂热'在他们怪诞的行止与恣睢的诗行中,不知是张扬了性情,还是纵容了性情;不知是肯定了人类,还是否定了人类.诗人的一生有太多令庸常无法索解的迷,尤其是他们那绚烂的情爱.
徐志摩曾经爱极林徽因,已近痴狂的境地.志摩的情书洋溢着放纵的情思.充斥着班驳的哲悟,那火热的文字如一双朝圣的眼睛,红色的瞳仁里荡浮着一位女神,那怒身望之弥高,生于诗人的火里.但志摩受到拒绝,他只是一相情愿的爱着.他有感性的激情,而徽因却有理性的平静,她以温雅的笔调辉映炽热的话语,冷志摩于云端跌落却不至粉碎.
林徽因说徐志摩爱的徽因其实并非自己,而是他心目中的徽因,自己并不如志摩想象中的那般好.我想林徽因是对的,她用诗意的理性看透诗人.诗人的世界总有浪漫的色调,世间万物莫不被涂抹上浪漫,是诗人一相情愿的附加,是诗人感性的冲动.所以志摩热恋林徽因时,他已在构建一个心中的徽因,他为多年流浪的爱情找到归属而狂喜,正如一个人看中了自己心仪的房子,在未得到房子前,他已将房子里面想的天花乱坠,即使那时他的眼里只有红砖只有白瓦.
也许诗人一生都活在对自己的依恋与对别人的倚靠中,他们一直偏执于自我的浪漫,对世事载满狂热的爱,也载满冰冷的恨,在对世间的 失落与自我的张扬了游走.诗人是自恋,即使他们在排山倒海的爱着.
读 金蔷薇 的时候遇见的安徒生.他在一个夜行的驿车里与一个贵族少妇邂逅,并相爱,但他在黑夜的旅途里选择了沉默.后来安徒生去看望这女子,少妇惊喜的说出安徒生的名字-一个伟大的童话作家.少妇说:"你很会写童话,但你却惧怕生命里的童话."安徒生说:"这是我不能承受的."少妇说:"可爱的诗人,我已深爱你,但我我们不可能.不过,一若有一天需要我,无论多么远,我都会赶到你的身边的."安徒生跪下去吻她的纤手
,他爱这黏涎子裙上的每一粒微尘,但他也怕她面颊上的泪水.他离开以后,写下了 海的女儿 写下了只有童心才可以体悟的爱.
我想,诗人是自卑的.他们以为自己的宗教,诗人的朝圣是对爱的皈依.在爱面前,他们自感渺小与茫然,就如满手满脸血泥的苦行僧侣匍匐在雪山的脚下,他们已伤痕累累,已生死茫茫.在爱面前,诗人满是感激,也满是惶恐,是婴儿般的喜悦,是婴儿般的懵懂,是婴儿般的无助.在爱的火焰里涅磐,是诗人之爱,也是诗人之怕.
诗人的情爱总是悲剧,他们对爱太过狂热对现实太过失落.他们希望自己成为涅磐的凤凰,在常人眼中只是奇怪的大鸟.他们以人的皮囊寻找灵魂的归栖,以伟大装扮自己的皮相.他们是真诚的,但人作为物种的规则击打着他们诗外的人生,令他们在世俗中沦丧,生命虽在狂舞,却是戴着镣铐的跳舞-现实的镣铐,灵魂的舞蹈.
诗人的爱千疮百孔,诗人的诗满是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