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梅为邻
汪峰/文
窗外一棵梅树，花开得很精神。
一棵小小的梅树，高约两米左右，两根手臂粗的主干伸出无数根枝条，像生命伸向寒冷世界不折不挠的触须。深冬，这些光秃秃的枝条上卧满了花和蕾——这些红红的细小的精灵，在阴暗寒凉的空中，像小小的灯笼，为我准备了细细的只有在灵魂深处才可以感觉到的温暖和照耀，我与她为邻，享受着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光芒。
我好久就想写她了，之所以不敢下笔，是因为我一下子还无法把握她的精气神。为此，我观察了她很久，我一有空闲，就来到梅树下，看着花朵和花蕾发呆。
我多少有些抑郁，生活和工作的重压，影子一样拂都拂不开。从沉重的书案一抬头，窗外的梅花突然开了，那是怎样的欣喜。晴天，在寒风中拳头一样鼓着小脸，花瓣扣子般大小，多而密挤在空气中，有一点像嘻闹的孩童，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嫣然而透红，十分妍丽可爱。看到梅花，会有一束亮光扑打过来，晦暗的心室会变得亮堂，许久的压抑也会突然散了似的，人会感到一阵愉快和轻松。
和梅花为邻，我爱着阳光下梅花的活跃和单薄——这种小火焰一样耀眼的温暖。当然，我总喜欢把她想象成细声细气、不着尘埃的童心，为此，我怕她脆弱。正因如此，今年年初一场持久的冰冻和多年不遇的大雪，却让我对她担心不少。
那些天，我冷得发抖，却还是多次去看梅树。我猜想：这样大的冰冻会把梅枝压折了吧，花朵也冻得不成形了吧。举着伞，顶着冻雨，我又出现在梅树下。梅树却让我瞪着眼睛惊奇。是的，梅枝在冰冻的重压下弯着腰，差一点折了，但她没有气馁，等待着重新弹起的机会。枝上的花蕾和花瓣在冰冻的夹裹中，却显得玲珑剔透，像宝石花一样，更加玉洁冰清。梅花像水晶中凝固的火苗，或像远古的美人在梦中睡着了，但随时都有可能醒来穿透时间的水晶，总之冰中之梅很美，很动人心魄。当然接着是雪，梅花又被雪包裹。雪像温婉的睫毛，而梅花更像燃烧着爱情和希望的眼瞳……红梅映雪,雪照着梅的精神，梅也照着我的精神……一些天，我在梅树下漫步，竟越来越激动，一时间脑中涌出很多诗句：“红像烧红的铁，红，透亮的血必然把七尺天空朗照/红必然遇见白，在白中红显得更红，美尤其需要白里透红/白是刀刃，由意志磨亮……”压力越大，动力越大；捆得越紧，就更要突围。在冰雪中，我看到梅树像铁打一般，枝条在空中有力地斜出，而梅花在冻雪的重压中，一天天苦熬，一天天掸掉积雪和坚冰。最美的品质需要苦难的锤炼。而苦难，只有苦难才真正叫作人生的艺术，它要找到一个支点，瞬间灿烂地绽放。
今年的梅花格外诱人。
2008．2．27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