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就连做梦都不会想到竟然会有去贵州茅台酒厂一走的经历,当《人民文学》编辑朱灵兄来电询问我愿不愿意去茅台一走时,我正在杭州竞舟路上的一间酒店与云南来的诗人雷平阳和小说家范稳以及潘灵一起喝酒吃饭聊天,对于酒,我以前从来都是作陪时才喝,无特别恶感但也无特别的好感,但是茅台这个词还是一下打动了我,茅台,这可是传说中的好酒啊,(我后来从茅台集团袁仁国老总处得知,原来江浙一代茅台大都是假的,他曾经带队专门上全国各地的茅台专卖店打假,甚至有16瓶中仅一瓶为真的事例,真是可怜了大多数喝茅台的兄弟们了)。
就这样,我踏上了去茅台的道路,先飞重庆,再上茅台厂派来的车子,一路颠簸近七个小时,坐汽车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久没有了,但是一路的崇山峻岭,飞云散雾,悠然的瀑布,雄伟的娄山关,以及象列队出发似的一条紧跟着一条的公路隧道把所有的疲劳都化作了惊奇和感慨,想象着世界闻名的红军当年正是在这里穿山越岭,饥寒交迫,最后终于踏出了长征之路,要是那时就有这些高速公路,那中国的现在又会如何?就这样一路胡乱想着,窗外望去,眼神不免就有些痴呆。
将近九点终于到达,这以后的几天,几乎天天泡在茅台酒里,三十年,五十年的茅台,哪怕抿上一口也足够陶醉了,而就是这小小的一酒盅,据说就要上百元钱,五十年的茅台如果上市,一瓶上万元实在稀松平常,问题是还买不到,就算买到你还要担心它到底是否被人掉包。
忽然就想起一件事情,我老岳父久在新疆,好酒,每餐必喝上那么一,两小盅。不知何时也忘了因果,总之我忽然就有了一瓶茅台,于是就藏着,等着孝敬和想象着老人喝酒时高兴的神情,小儿出生,老人来了,终于有机会展示,我拿出茅台以及精美的小杯,倒酒后坐在桌边,暗暗观察老人的表情,只见他一杯过后,就几乎不动了,忍耐许久终于忍不住问:怎样?口味不合?他点点头。我咪上一口,果然滋味奇怪,那是第一次接触茅台,落下很多遗憾。现在想来或者是我饮酒的资历尚浅,或是这酒大有问题。
又有一事,我有一友,弄散文杂文,性烈,却偏偏又是某党校校长,其专好茅台,爱好深了便干脆取名为:酱香老范,某次酒桌上谈起酱香的好处,言“酱”香形成必要一年,必纳四季气脉,不仅深含自然奥妙,其意味还直达终极的圆满。谈着谈着境界就越来越高,满桌听了皆欣欣然,唯我心中冷然,语言便极为寡淡,结果弄得欢乐不够圆满,实在也是第一次接触时留下的印记所至,此刻想起,不由满怀歉然。
好山乃有好水,好水乃有好酒。生产好酒的赤水河实在是一条天赐的酒河,它穿越云南、贵州、四川数省,全程400多千米,一路海拔都在1000米以上,奇怪的是,到了茅台镇一带,大河谷却陡然陷落,海拔落到了400米左右,四面环山的低凹地势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小环境。就是这个独特的小环境孕育了高低不同的温差、湿差和风力,并为上空不同的微生物群提供了生存和繁衍的空间。据一直陪同的诗人,也是茅台集团的办公室主任姚辉兄介绍,赤水河由于雨季中两岸的红色土壤,使得它在一年中的半数时间里,水色呈红,这也是赤水河名称的由来,但神奇的是,每过重阳,河水便立马清晰,而这时也就是茅台酒取水的时候。八,九十年代祖国开放,有人欲自制茅台,甚至奔袭茅台镇直接取土运水,终于还是失败,实在这酒极有灵性,离开此地,灵性就消亡了。不仅如此,上溯到20世纪50年代,政府也曾决定将这种美酒进行大规模生产。相同的技术、设备、工艺,甚至茅台镇的土壤,也都被迁到异地,10年下来,终于也还是未能生产出相同品质的茅台。
云南有好烟,四川有好酒,而贵州是又有好烟又有好酒。神奇的是所有的好酒都一概酝酿诞生在赤水河边。因为这种神奇,赤水河又被人们誉为“美酒河”。说起这美酒河,又不能不说起周恩来,作为热爱茅台酒的总理,他不仅亲自下令在赤水河两边不能建造工厂,以保证赤水河的纯洁纯正,同时还在各种场合,不论是家里还是国宴,他都极力提倡茅台酒,茅台成为中国国酒的称号,不能说与周总理没有一点关系。所以,茅台人最为尊敬的就是周恩来。在国酒茅台博物馆里,我看见周总理的夫人邓颖超给总理秘书的一张小条,条子说:总理开会回来要是还不晚,就叫他先喝上一两小杯茅台。
就这样,几天下来,我已彻底完蛋,完全成了茅台酒迷,而且终于明白,原来我以前喝得都不能算酒!这样一来,我甚至担心以后的日子,一是生活指数可能会直线上升,二是担心就算上升了,还是喝不到真正的茅台。三是,如果不喝,坚持着,忍耐着,但时间长了,又到底能忍耐到几时呢?
真正是一筹莫展。离开茅台时,我看着朱灵兄,我说,完了,你把我的下半生彻底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