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你将不记得我是谁，不记得我的手指和笔、脸颊
和表情。而你却终于握住了我的诗歌，并在文字构建
的血管里，感受那隐藏着的液体的火焰，它们干净而
浓郁，平静而炽热！
琴石 发表于 2007-11-13 21:41:00 琴石 发表于 2007-11-8 22:19:00 琴石 发表于 2007-11-8 22:18:00 琴石 发表于 2007-11-8 22:17:00 琴石 发表于 2007-11-8 22:17:00 琴石 发表于 2007-11-8 22:16:00 琴石 发表于 2007-11-8 22:16:00 琴石 发表于 2007-11-8 22:15:00 琴石 发表于 2007-11-8 22:14:00 琴石 发表于 2007-11-8 22:13:00
▓草人儿（组诗）
〖之一〗
坐在你心中的人，只有一张模糊的脸
一堆竹枝和草秸，便构成了她简单的躯体
和风雨里飘摇的一生
鸟群已经远去。时光穿过她日渐枯萎的内心
也许是无尽的夜色
悄然蓄积了生活的层层暗霜
一个草人，独立在空旷的田野之上
竹枝做的双臂，还不遗余力地守护着
虚构的庄稼
当又一阵秋风穿行而过
她草秸做的心，除了陷入更深的空洞中
始终没有留下些什么
2007/11/08
〖之二〗
她要为竹竿做的身子，按上草秸做的
头发、肉体和心脏
她开始用春风呼吸，用秋风舞蹈
每一个手势，都带着枯萎的柔情和萧杀
在寂廖的夜晚，她的每一次摆动
总会有轻微的骨折声。如同隐秘的疼痛
退缩并积聚成一地秋霜
薄雾尚未散去，大地已愈显空旷
时间穿过她，与鸟群继续向前，向前
落叶上的霜色，转眼间就要消融
她立在原地。是的，除了立在原地
她已无法再驱走什么
也无法用全身的力，让自己追出去半步
2007/11/09
〖之三〗
庄稼退场。秋风推倒并搬走了一切围墙
暮色下的草人儿，像一只空落的巢
已经无人陪伴
田野的空旷，让阳光显得毫无意义
失去水分的唇开裂了
只留下她，这世间稀有的卫道者
依然顶着满世界的苍茫
独立在深秋的寂廖中
她临风打开自己
早来的薄霜，成了粘附在骨子上的一阵轻痛
稻茬枯萎，泥土深黑而干燥
浅犁的垄边，麦子还深藏在暗处
并没有显出内在的力量
我所能看见的，仅仅是一块暗红色的布条
缠绕在她的身体上
仿佛闻风而动的裙摆，引领着三两片外地来的落叶
在旷野中提前舞动了起来
2007/11/12
〖之四〗
白天和黑夜交替着，从虚拟的树冠上淌下来
溪流闪亮地经过她的内心
留下的，有时是露水，有时是寒霜
她像一匹警觉的马，餐风，露宿
和风雨交换疼痛，和日月交换光泽
草做的肋骨，镶满温湿的水印
内心盛满月光和虫鸣
多好啊！晨光拉开旷野的天幕
一个草人儿，像一个落于俗世的圣徒
张开细长的双臂
让第一缕阳光，穿过风雨和荣枯
轻松地注入她松软的内心
风吹空了田野。我听见她枯草般的身躯
又一次发出少女般的嘤咽
2007/11/13
▓真相
在古旧的城墙边，我看见斜阳下
自己的影子，也倚墙挺立
嵌满石头的躯体，像一位古代的武士
借机显形
这情景令人陶醉：
石头开始在我的身体里生长
我和这座城池的关系，因为和某个流逝的人
拥有共同的形体和质地
而变得异常亲近
我想象他从一场战争的荒芜中撤离
蹲守在轮回中，他的血肉已经被时光冲刷得
荡然无存。我的出现
一定令他深感兴奋和讶异——
现在，一只被禁锢了千年的舌头
终于借秋风道出了他至深的空旷和寂寞的真相：
一个影子
让一位武士看到了自己被荒废的形体
也让我看到了灵魂的质地
2007/11/03
更深的午夜，我倾听来自遥远的声音
我相信，即使在无尽的沉寂中
也定然有微弱的暗示
从不停息
蝙蝠离开它的巢穴，在无垠的黑暗中
展开耳朵里的广阔视野
这世界总有些行迹，太过诡秘
让眼睛也无能为力
驮着黑夜行走的盲者
白天无声地垂悬于我的体内
夜晚则象一枚音符，穿越古老的欲望之谷
翔集于我的耳缘
2007/10/28
▓我要向一只春蚕致敬
我要向一只春蚕致敬
为了飞翔的梦
它要吐尽血肉里的沉重
和爬行一刀两断
它要换一种活法
从昏暗的笾箕中爬出来
爬上草秸做的山。在生命的制高点
与现实解除千丝万缕的牵连
与世隔绝的茧！在冰凉的黑暗中
它活着，象死一样
它知道，在一种坚守和等待中
谁都会石头一样地沉寂
2007/10/29
▓假如可以
要赶在化妆术之前，看清她的脸
赶在微笑之前，发觉被掳走的一切
要赶在转身之前，握住她的手
赶在死亡之前，向遗憾宣战
要赶在落叶和清风之前停止漂游
赶在流水之前洗脱尘垢
在午夜的镜子里，我沉醉于自醒与迷茫
象一棵老树，平静地褪去盛装
我要轻松挺立！守着一切可能的泥土
并赶在我消失之前，与万籁同寂
2007/10/30
▓芦苇
被阳光压在身上
并不比背着午夜的黑包袱来得轻松
十月飘落，花絮纷飞
隐身在季节背后的蒙面侠
一忽儿飞花摘叶，一忽儿秋波渡人
连最轻柔的风，也暗藏了无限杀机
时光已变得苍白。鸟儿在波涛间起伏
我像一片羽毛
微弓着身，在阳光下站立
已经是一种奢侈
2007/11/01
语言洗练，立意高远，内涵深刻，质感厚重。整组诗歌不仅满足了我们的审美需求，而且留给我们巨大的思想空间。
▓冶
一边是炉火，一边是水
左手钳子，右手锤
叮当、叮当
或者噗哧、噗哧……
那是从疼痛中提取快乐
从柔软中炼就锋芒
尘世的生活沉渣泛起
要不忘拍去身上的锈
要不忘把住火候
将一种炽热，痛快地锤入内心
将铁质压入骨椎
让灵魂像隐藏的刀锋
在水和火的另一种沉溺中
坚守迸溅的力量
2007/10/24
▓秋夜雨声
夜已经深了。回到家的时候
天空恰恰下起了雨
让我觉得
雨只下在泰和小区
或者就只是下在我的四周
站在窗口，深夜的小区空若无人
雨声夹着迟桂花的香
淡然袭来
仿佛掩藏不住的记忆
在诉说另一个秋天的余味
在空蒙、泛白的冷光灯下
映入玻窗的雨水过于凄迷
如某一次苦涩的倾情
细碎地击打着
每一片谛听的叶子
一场秋雨，让整个小区陷入沉睡
而我还醒在过去的某一刻里
倾听那四处流溢的疼痛
道出生活的两面
2007/10/25
▓暗战
1、
整个下午，我坐在窗前
听雨，喝茶，看《色。戒》
从自己的暗战年代里
拉出已经与己无关的女人
用电影的手法
给一对情色男女
盗版一些无法公映的情节
2、
许多时候，我们用文字相互触抚
让笔画中流动的音符
展现无语状态下
世界的局限和无限可能
万籁俱寂。潮水从我的内心
发出轰响
一条弦上载着的世界
白茫茫的。城市像一张琴弓
与手指间的微颤
达成默契
3、
窗外，“麦莎”过境
雨忽急忽缓地下
涂改着玻璃上的马赛克
这个世界的病斑，分外眩目
世界的轮廓起伏无序
万物依偎着雨水
又被雨水混淆着，益发抽象
4、
被急雨扣响的门扉
无人归来
2007/10/08
▓枕边书
我得承认，我最缺少的就是睡眠
无休止的政治抒情
和不断加码的文字游戏
已经侵吞了我的大量空间
我开始学会
恋上翻乱的册页
恋上密实的窗幔下
突破黑暗的一床灯光
我枕着U形枕垫，以便让日渐疲惫的躯体
深陷在一次松软中，开始觉得
自己正像一只现烤的面包
饥渴地等待着被诗意的汁液
淋个满身
2007/10/22
▓十月挽歌
▓余地
阳光迫退晨雾，城市揭开面纱
露出惯有的钢性和冷冽
它少有的柔顺，正枕着一江秋水
发肤间的流彩妩媚而慵懒
一路上，我看见最后一片泥地
已种上了红花继木和草皮
修剪规整的几何图形
总让人感慨
为什么美丽总伴随着修饰
为什么成熟总紧追萧杀
一枚落叶，鲜亮地滑过
仿佛大自然的遗情书，微风中
究竟是谁在诵读他的绝笔：
“哦，钢筋水泥的丛林
为什么你的快乐总建立在我的绝望之上？”
▓余温
照在窗前的月光
送上晚秋残存的温暖
从午夜的手绢里，小心掀开
一小块麦芽糖的粘
便轻易腻住了童年的手指和唇
秋风像息于舌尖的一次舔吸
让我早早地品味到了
深藏在一枚牙膏壳里的
甜度和贫瘠
▓余味
秋风修剪着整片森林，
凌空而滔的河流。
雨水赋予秋天的荣耀，
在持续的眩目中，他埋葬寂寞。
真理露出亘古的铅灰色，
仿佛对荒芜的无言顺从。
他从影子里掏空自己，
在石头中榨出的甜涩果汁。
▓余形
天光初开。他淡淡的形体
就被深深浅浅的脚印搬来搬去
他站在明处。站在时间的坐标上
与世界形成一个不断变化的钝角
虚实之间，他们相互支撑着
保持一种略显笨拙的真实
▓余烬
十月，天地开阔。苍茫的原野上
阳光浸透了层林
散发出松软的气息
两滴挨得最近的露水
蹲伏于暗处。在落叶的宿命里
与其闪亮地逃亡
不如顺从命运，随遇而安
两滴露水，仿佛两滴蠢蠢欲动的清泪
在时光的窗眼里打个转
又隐忍着退回内心
风在吹，落叶在飘
我看见你明亮的身影
薄尘一样消散
▓余响
我徜徉在海滩上
像一条逐浪的手划船
被时光肆意推搡着
偶尔，我的桨也盖过潮水
发出短促而歪斜的抗议
当我在海边坐下来
就会有一个浅灰色的影子
凌空跌落。又仿佛从沙的内部
呈现出礁石的质感
海面上的晨光，宏大而细碎地
承托着，撞击着我
把我的孤独从五脏中拉出来
然后将整个大海的忧伤，赤裸裸地
塞回我的体内
2007/10/17
我用仅有的二十分钟
以颠覆或者拯救的名义
踏上一场瓦解之旅
——题记
⊙Ⅰ
坐在桂雨厅的一角，透过硕大的落地玻璃
我看见一堆斑斓的色影
伺伏在午后的寂静里
一条锦鲤身披龙鳞，踩着水绿色的锦缎
闲逸地摆弄它的虚拟之火
它的光鲜足以让一大片阳光为之黯然
秋风让整个水池微澜漾动
仿佛时光在翻动闪亮的记忆
一个二十年前的声音，清晰而陈旧地
从我的背后迫近
当我回头，周围的色影顿时暗了下来
构成她出现时最合理的背景
⊙Ⅱ
我曾构想箭和翎的关系
是怎样将铁的重和飞鸟的轻捆缚
沿着臂弯拉出的精巧弧线
以决绝之光，横过我们的呼吸
从瞳孔射向瞳孔
她的眼睛是一朵幽秘的花
无法闭合一个遥远季节带来的眩晕
眼前那接近笨拙而尖锐的真实
依然刺得她坐立不安
哦，请在凝眸的短暂寂静中
倾听这不绝于耳的弦响吧
这狂暴的柔情主义
这无法复制的致命武器
⊙Ⅲ
此刻，连秋天的浮光也太过深邃
她害怕这种光
害怕这种看似柔软的犀利与坚硬
她看到桂雨厅四周的玻璃在消失
满世界的光都托起她
异乎寻常地亮起来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透明
有接近赤裸的恐慌
她掩饰地笑。贯穿于身体中的力
迅速地聚拢，接近旋涡的本质
让我想起那羽箭翎，曾怎样挽着激越的旋流
射向二十年前的靶心
⊙Ⅳ
我寄居于我中。像一个随时准备弃甲的横行者
带着最轻的行李，去做她骨殖中的黄金
多年后，她仍然无法把我交出来，并退归我
即便每一个措辞都硬如刀锋
也无法将我化整为零
我依然是那枚嵌入她骨节的箭矢
消融于你骨血中的铁
一旦遇到磁性的探触，旧时的病症
就会突然攫住她的心
使窝藏的原罪，顿时陷入迷乱
⊙Ⅴ
她试图顾全另一个人的感受
让我突然间觉悟：
过去几年中，他们牵手的影子，不过是
我指尖滑下的套索
即便她接受爱抚，或者为他呈上全身的蜜
也无法完整地放下背负的原罪：
她首先窝藏了我
⊙Ⅵ
二十分钟，顷刻间便被挥霍
时光伏在檐瓦上，忽然间便有了痛哭一场的豪迈
因而，她需要转身
从一种习惯的不被窥探的角度里
获得肆意的释放或支撑
一个力，从她的脚尖和短促的语调里
像切向箭翎的幻影
让附在她身上的力和疼痛
微晃着失去方向
⊙Ⅶ
进入深秋，我将倾听南方的雨水
一些来自异地的寒流
如同早来的暗霜，与落叶为伍
随风刮过坍塌的记忆之灰
窗台上的菊花，像另一个季节裸露的遗骨
而大片的阴影，将因此失踪
你不辞而别
如同我不说再见
只有空落的桂雨厅，挽着锦鲤的鳞光
在记忆里断续闪烁
⊙Ⅷ
也许，她的目光将永久地回避我
走过一个个空茫的秋天
如同我，将习惯于患上嗜睡症
二十年来那些行走在我身体中的疼痛和快乐
像一粒粒灰烬，抱守着自身的黑暗
从宇宙的苍茫中
返归爆炸前的死寂
2007/10/15
▓大佛寺印象
一座古寺，依山而居。
新昌的街市，
沿着大路层层铺开。
商业时代的喘息，
与袅袅的佛音，
仅一墙之隔。
大隐，必隐于市。
寺内已不见和尚，
不闻木鱼，也不燃油灯。
碟片里播送的大悲咒，
伴着柔和的灯光，
勾勒出佛的端庄与慈悲。
转过“法物流通处”，
我在佛的眼皮底下，
掂量了一次虔诚的价码——
“撞钟三下，二十元。”
我不由发出一条短信
当空而问：
“究竟是怎样的梵音，
才会有足够的力量，
穿透闹市，
并直抵我们的内心？”
大佛寺内，万佛无语。
我靠着一块木化石，
与石壁上一个大大的“寿”字，
合了个影。
2007/10/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