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竟然梦见永涛、小费、老牛了,还有某位可爱的同学,哈哈。
。梦境:我们要去远方的沙漠中修建一座城堡(或者是教堂),就在我们出发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今天是我回桂林的日子,桂林有我的好兄弟。我毅然放弃了远涉沙漠的计划,踏上了南下的列车。火车穿越原始森林、隧道、群山、河流、竹林,火车上的时间比外面的时间慢,我在火车里写下:山中唯白云。
回到正题。《粮食》是永涛正在写的一个系列之一,是让我深深感动的作品。我就轻轻地想起贾平凹的商州来。但这里不是商州。贾平凹是贾平凹。师永涛是师永涛。
粮 食
□师永涛
在我的村庄里,如果你的妹妹已经二十岁了,你还没有为她准备好红嫁妆,那你就不是一个称职的长兄。
你必须挑选几件洗干净的衣服,背上一口袋干粮和一罐罐臊子,搭乘班车,过酒奠梁、核桃坝和油房沟,然后在某个矿山,让相识的人给工头说个好话,你再把你买的好烟恭恭敬敬递给人家,你就可以进洞子背矿了。又如果你命大,手小,那么两三年下来,你没出矿难,身子没跨,还能够攒万八块钱。这样,你完全可以收拾一下行头,回家给你妹妹置办嫁妆,托人物色好人家,今年摆个三五桌订婚,明年再让两个年轻人熟识一下,明年后半年,挑选个农闲的黄道吉日,放出去口信,到时候远亲近邻过来操办三天,好事情就成了。你也倍受乡人尊敬,因为你没有让你的父母操心,而你自己,此时才出落成真正的男人。
还有一条路,就是奔广州、江浙,进城务工。
在我的庄子里,就有这么一家子,父母早逝,六畜尽亡,剩下兄妹两个相依为命。当哥哥的眼看妹妹快成人了,而自己还没置办下像样的嫁妆,心里就害急了。他也上过矿山,但是洞子塌死个人,老板把钱卷上跑了,一半年辛苦也就作废了。渐渐地,他的心里要长出鸟来了。最后,手一拍:“球,咱下广州务工走。”
对于陕西人来说,离家远行是一次壮举。老辈人说:“少不下川,老不出关。”出了潼关,就是关东六国,那不是秦人的天下,几辈辈人在土地上牵扯惯了,非到没奈何的时候才出门寻饭吃。车过潼关时,当哥哥的特意多看了几眼,当年,秦人就是从这里走出去,取了天下的。
哥哥走了,妹妹就把家里的活揽了下来。春耕秋收,夏忙冬不闲。此外,每年夏季还跟人到百十里外的双石铺去摘花椒,秋季里到安河上游的平木摘苹果,赚得小钱就买了针线布料,做布鞋,纳鞋垫。她还在河滩上拾了半亩荒地,点上苞谷种子。九月是她最忙碌的时候,先要掰河滩的苞谷、砍、捆、堆放、码齐,接下来种篱笆园子里的蒜苗菠菜香菜,还要去自留地割了黄豆用车拉回来晒上几个日头,再用连枷敲打裂开嘴的豆角。九月,是安河的盛水期,那些在秦岭南麓河岔沟壑里的小村庄,丰富,膨胀。
两年后,哥哥从广州回来,没带回一分钱。
哥哥回来了,整天也不说话,饭好了就吃,其余时间就蜷缩在炕上发抖。
没有人知道他遭遇了什么。
在他躺了一年,只剩下自己的影子时,妹妹要出嫁了。
出嫁那天,村子里来了好多人,对于孤苦的人,我的亲戚们总是怀了巨大的人情,尤其是在比较重大的事情面前,他们会觉得对不住那个人情,于是婚礼沸沸扬扬,礼金也没有让那个勤快的女子丢面子。但就在新娘上车过门的时候,麻烦来了。
她的哥哥,那个瘦的只剩影子的男子,抓住妹妹的红嫁衣死死不放。众人好说歹说,威逼利诱都不顶事。最后妹妹只好脱下嫁衣,流了眼泪。
如果我没记错,那是刚收过苞谷的时节。金黄的粮食码在廊院台上,黄澄澄地,那影子般的男人就抱着红嫁衣坐在苞谷上,远远看上去,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丽。
那个夜晚,那当哥哥的唱了一晚上秦腔,没有人能够听清他在唱什么,他是用哭腔唱的。我的老祖父,叹了一口气:“造孽啊!”那个晚上,老祖父就伴着秦腔声抽了一夜的烟锅。
posted by 师永涛 @ 2005-09-12 15: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