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歌已经令我不惜用“伟大”来赞美!
□ 唐 纳
有必要先申明,我为什么要不惜用伟大来赞美这首诗歌。第一个原因,可以直接引用丁成的一句话来表达:“看到铺天盖地的“地震诗”时,感到非常的荒谬。诗人们企图用隔靴搔痒的方法来对灾区发言。那些新闻上已经说得非常清楚的事情,被诗人们搬过来反复咀嚼,真他妈的让人感到愤怒、恶心和耻辱!中国诗人太无能。连篇累牍的诗歌,除了证明你是一个庸俗得发臭的“活尸”以外,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诗歌,更不能体现你对地震遇难的那些亡灵们的追思和对幸存者们的爱心。”丁成用这样直接而准确的话语说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我对当下诗歌现场最直观的看法!
其二,毫无疑问的是,丁成的《国殇》将成为当代诗歌断代性诗歌代表作品之一。蕴藏在诗行里对人类命运的深入思考、反思与诗人自身灵魂的彻底批判,将诗人的大悲悯、大关怀与大无畏表现得淋漓尽致。诗人的“大”绝非“空而大”,相反,是亲身历经的大灾难之后的诗人,对诗人的自身角色、当代诗歌的社会担当、与未来诗歌创作方向进行一系列问题深入思考与反省之后“破城”重建的“大”。《国殇》仍然使用“丁成式”的“颗粒状”的语言形式,讲究磅礴大气与不连贯跳跃的意象组合,但整首诗歌的内容与意旨却是一种全新的构建,这样的构建即如同大地震废墟中的那种将来再用血肉重建起的新气像,必定给当下中国诗歌带来重要影响。2008年5月12日,这个特定的日期,对于中国新诗来说将是存在深远意义的,它不应只成为中国现代诗学中一个特定意像符号,甚至将成为重新思考中国新诗“价值取向”的重要转折点。
诗人作为在场者,面对人类极端形式的受难,秉持对生命本质的尊重与悲剧事件的根本受动,才有可能完成美学的信靠与精神性构建。当然,我不否认“个人情感意志”与“受难思考”的必要性,但“诗人”这一特殊指称便已先决性地意味着成为造物的世界中那些被抛入巨大偶然性之在场而极端受难的无辜者。与 “5?12四川汶川大地震”中那数万条逝去的生命一样,诗人始终无辜地面临巨大黑暗,惟自觉擎住心灯不灭才能以“彼岸”持续前行。自大地震以来,诗人的个体信息与“灾难”、“悲剧”、“不幸”等共性指向发生了爆破式的瞬间的融合-——它们指向的是柔性、悲悯、诗性受难气质的生命感觉。这一混合了“公共情感”与“个体思考”的观念图景,使得一切审美维度的内容、形式与真实世界交混一体而获得被诗化的生存世界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中国新诗与诗人同时地真实地经历了当无法脱离生存的恐怖、受难与不幸这一基本真实,而生存的恐怖深渊却要求人对其存在的世界赋予诗学审美性这一充满矛盾式的断裂式的巨大推力。作为当下优秀诗人丁成,以一首《国殇》来承担了这一巨大推力,以先锋的、无畏的姿态直接地尝试了由这一推力而带来的根本性变化的结果。
关于汶川大地震对于中国现代诗歌的影响中,至少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中国现代诗歌因为这场灾难而捕获到一个重要的形而上的经验领域。而迄今为止,能在相关言论与诗歌作品上表现出已经捕获并已应用了此一经验领域的中国当代诗人,却只能数丁成一人而已。如同他的《国殇》中说“我们说起的内心/低垂着 /像干瘪了无数年的心形哀歌”。此,为丁成《国殇》如此伟大的理由之三。最后,引用他的话来表达我对“丁成”这一诗歌“符号”的尊敬:“如果苍天再给我五百年,我会还给你们一个十万年的丁成。如果苍天再给我五十年,我起码会给你们一个一万年不朽的丁成。”
2008年6月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