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成:大光头,大狂妄,大无畏”
星作家网记者:董非

1:《70后诗歌档案》与《80后诗歌档案》的同时出版,打破了2008年初中国诗坛的平静,给众多诗人带来了惊喜,同时也带来了争议,很快就在“蓝星”与“扬子鳄”爆发了70后与80后诗人的论战,你作为《80后诗歌档案》主编,怎样看待这次事件的?
丁成:有争议很正常。我在2006年9月的文章《为了活塞》中曾经提到对争议的看法:“我们需要意见,需要异见,需要争吵,需要诅咒,甚至需要一切来自内部打碎、瓦解、取消和反抗的力量。”现在我把这段话用在这里,来表达我对“两档之争”的看法。在争论中,出现了很多不正当的非诗学意义上的话语攻击,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作为编者,我不提倡这样的做法,但这并不代表就不会出现废话、口水、和漫骂。或许我们应该以一个平和的心态来看待争论中的双方,宽容很重要。我以为中国诗歌尤其缺乏那种针锋相对的质疑和批判,没有锋芒,没有激情,甚至没有争论的勇气反倒成为好多诗人摆姿态,装大度的合理借口了,这是相当可恶的。1月份的争论大都集中在两本档案到底是谁的墓志铭,谁的冲锋哨上了,这或许是由于还没看到书的缘故,现在两本档案已经在全国任何一个地方的新华书店或者网络书店都能买到了,我希望在大家积极地去对待争论,并将争论建立在文本基础之上,或许会更有意义。
2:2004年你与徐慢共同创办的《活塞》近年来在中国诗坛备受推崇,而后来你又前后两度离开《活塞》,究竟是什么原因?你现在如何看待《活塞》的整个过程?它作为一个民间刊物还能不能延续下去?
丁成:我吃惊于《活塞》内部发生的事情竟然人尽皆知。不过,如你所言,我确实“前后两度离开《活塞》”。第一次发生在2005年10月,第二次发生在2007年8月。共同的原因是出于保全活塞吧,当核心力量的观念不能统一时,我不想生硬地撕裂这个来之不易的先锋团体的力量,所以选择我一个人离开是最妥善的办法。正如苏格拉底临死前说的那样“离开的时候已经到来,我去死,你们去活,谁的命运更好,只有神知道。”
毫无疑问,《活塞》的整个过程,就是一个先锋怪胎艰难诞生的过程,中间必然会伴随着内部同仁之间激烈的矛盾和外界的不解,在当下,这可以算是真正先锋分子们共有的宿命。无可置疑的是,《活塞》作为中国最彻底,最异端,最光芒万丈的刊物,必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耀眼。正如前五期中那些光辉的诗篇一样,必将永远照耀在众人头顶之上。现在,我离开了。在我离开之后作为一份优秀的民间刊物,愿上苍保佑它能够支撑下去。虽然我的离开短期之内会给活塞带来动摇和迷茫,但作为当下最优秀投资人和编辑家的徐慢,应该有能力带领活塞继续前行。这将比他的写作带给他更多的荣耀。
3:你的代表作《上海,上海》对你现在的创作有没有什么影响?它给你具体带来了什么?
丁成:恐怕《上海,上海》并不能算作我的代表作吧,虽然它在我的写作史上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但是在同样的2004年的下半年,我还有很多作品是无法忽视的,比如《广场》、《2004悼词》、《蟑螂的微笑》(长诗)等等。因此,我对“代表作”这个说法一向很谨慎。它能代表我某一个时间段或者说部分的我,却代表不了全部的我。清楚地记得《上海,上海》的写作时间是2004年8月27日,它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我此前的写作风格,写出它的当天晚上就和李清月、徐慢在清月家附近的长风公园一个饭店里喝酒,席间一个女画家听了我对《上海,上海》的复述,曾想用油画表现出来,但我清楚地知道,她当时并不具备这样的水平。后来曾有好多人问我,诗风为何会有如此突然而彻底的转变,每一次我都是无从回答,因为我的写作从来都是没有前因后果的,如果非要问出个所以然的话,那就是天意如此。在《上海,上海》完成之后的第三天,8月29日我写出了《广场》,它和《上海,上海》共同宣布了我的诗歌写作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在新的阶段里,我开始自然地将“介入”作为一个方向,同时在写作的方式上也变得更加彻底和异端,是那种无所不用其极的异端。我近日在“蓝星”上说过两句话:1、战场对好诗人来说是一生的宿命,需要不断地重新出发;2、往往在黎明时分最先醒来的人,要孤独地熬到天亮。《上海,上海》的出现正是我作为诗人的一次“重新出发”,同时也开始意识到写作是一个无边的疆场,上天要我做一个好诗人,我就必须领枪上阵骑马冲锋。而因为我清醒得早,所以也就很孤独。孤独就要熬着等天亮。
4:为什么停闭已久的“蓝星诗歌论坛”在2007年末又复出了?你有何计划?论坛现在的状况如何?
丁成:《蓝星》最早作为刊物有它辉煌的过去,比如声名卓著的《蓝星—80后文论卷》。2004年的时候在乐趣园建立论坛,为的是大家交流方便。“一代人的蓝星,中国新锐文学策源地”就是那个时候延续下来的定位。中国诗歌年轻一脉,蓝星以外,你很少能看到让人血脉喷张的东西。期间,由于论坛的不稳定性,前后辗转了几个地方。2007年一直在先锋博客的服务器上,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打不开了。由于我去年工作也比较忙,论坛打不开也顾不上了。到了2007年11月我有了空闲,决定重新开通乐趣园的蓝星论坛。重新复出后的蓝星,访问量相对比较火爆,应该是年轻一茬诗人中声望最高的一个吧。对于蓝星,计划谈不上,想法是有一些的。比如建立稳定的交流平台,为大家的探讨和交流服务。主要还是想努力奉行,并逐步建设成自由、平等、开放的思想、写作的交流场所,爱来则来,爱走则走,没有禁忌,也无所顾忌。
5:你作为80后代表诗人,怎样看待同代人的作品?比较喜欢那些人?
丁成:宋若刚刚还在说“丁成的大光头,大狂妄,大无畏。”她此前还有一句话是“丁成,狂而不妄”。两次她都说得那么准确无误。她说出了一个生动的,恰如其分的丁成。光头是我的形象,狂妄是我的气质,无畏是我的精神。因此,我对同辈中人的作品,通常持批判性的态度。当然有写得好的,你上蓝星,就可以看到,我对那些好作品是从不吝啬赞誉之辞,对那些差作品我也从不吝惜枪子,而我不会去照顾到作者是谁谁谁。真诗人之间,就应该这样,快人快语,直来直去,毕竟写作并不等同于生活,更不能和人情政治有所牵连。
6:据我了解,你现在的生活不太稳定。如果有机会,你愿意在上海定居吗?上海在你诗歌与生活中有没有冲突?
丁成:戎马倥偬。不是有没有机会的事,我其实一直跟上海有着割舍不开的关联。在上海生活了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这座城市的脾性。近年来由于我所从事的地产代理行业,项目都在外地,所以我像风筝一样,一会儿江西,一会武汉,一会又是山东,但上海仍然是不变的中心。最近差不多快要坐镇上海了,公司慢慢发展起来,飞来飞去的事情有更年轻的人分担了。
在我而言,诗歌和生活从来就不是对立面。我在另一份名为《丁成:“诗歌印证我的命”》的访谈中说过这个问题,现在不妨再重复一遍:“‘不顾一切的人 / 会被生活射向地狱’就像我在近作《一动不动》中的写到的一样,生活中我会收起自己的棱角,努力做到越来越俗,现实世界中唯有俗才能幸福。相对于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诗人,我认为现实生活中的‘俗’恰恰体现的是一种对亲人、对友人、对家人的责任感,没有这种责任意识的诗人是可怕的,是无根的。而在精神上,我崇尚的是内心的自由,无边的自由,正如我在另一首近作《边》中写到的那样:‘我骑马冲锋 / 酒后弹奏万里河山’,我把自己在精神领域的定位就是信马由缰的骑士。”因此,上海在我的诗歌和生活中能够相安无事,和谐相处。当然,这样处理生活和诗歌的关系肯定是不易的,要看各个人的造化和能力了。
7:我知道你也是在乡村出生,长大的,你喜欢你的家乡吗?早年的乡村生活对你的诗歌创作有没有影响?
丁成:为什么不喜欢家乡呢。或许,不断的出发永远只有一个起点,那就是故乡。我常常会在人生最困难的时刻,想起我的家乡,那片一马平川的苏北平原上,有我的母亲,以及父亲业已杂草丛生的碑石。他们时时刻刻深藏于我内心最隐秘的地方,不断给我勇气,不断给我信心,不断给我挣扎的能量。他们给予我一切:热血、正直、才情、成功、辉煌、甚至无限的未来。我在我的出生地生活了十四年,有记忆的大概只有十年。正是这短短的时光,赋予我激情和梦想,以及写作的天分。当然,也赋予了我富足的童年和少年丧父、家道中落的刻骨劫难。他们共同给予我自强、独立、不屈、挣扎、隐忍、向上的品质。更多时候,我的诗歌在激情和力量的背后,是苦难的色泽和永不磨灭的人性之光。
2008-3-15 上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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