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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0-2005精选(之五) |
| 阿斐 发表于 2006-3-2 15:57:00 |
阿斐2000-2005精选(五)
他出生在荒漠中最苍茫的国度
他的名字叫青年,或者虚无
他的模样像你,也像我
他的脾气像2004年的南粤气候
他没有钱,没有老婆
但有一个流向梦海的婴儿
他让我幻化成他的样子
为他来一首绝唱
他在我降临他的身体之前已经灭亡
现在,我身体健康,能量充足
要为他的离去做一次最后的祭奠
我没有轰轰烈烈的伟绩
我出生的时候舌苔已经锈蚀
我哑口无言地走进这个世界
在这个巨大铁笼的一角圆睁恐惧的双眼
我分明看到一些人像野兽却披上人皮
我分明看到大多数人像野兽一样暴尸荒野
角色替换如车轮疯转
我在成为我之前就已失去了自我
我的母亲白发苍苍如同无法生还的枯木
我的父亲背井离乡早已不知去向
他们叫我流浪汉,我称他们为白痴
我在白痴群中学会了第一声巨吼
像一个真正的白痴那样吃到了第一口圣餐
然后走向群山河流、高原村庄
我渴望像一名勇士那样迅速走向辉煌的死亡
而手里握住的只是一根拐杖
枪支弹药属于对付我的人间暴徒
那一年我从落魄者的眼神中发现了酒
我懂得了悲伤是酒中浸泡的尸首
那一年我从落魄者暴毙的阴沟里发现了另一个世界
我懂得了人世只是野兽们狂欢的自恋产物
那一年我在乱葬岗上发现了朋友
我懂得了生命还可以用另一种形态延续
那一年我从生离死别中发现了孤独
我懂得了这将是我最终的归宿
真想有一个家
在透出万家灯火的窗口伸出自己的头
我仰首是天,俯首是云
在缥缈世间构筑自己的梦
我拉来一个女人名叫妖艳
她做我的情人直到我精疲力尽
我拉来另一个女人名叫朴素
她做我的新娘每日每夜
我的儿子叫樵夫女儿叫嫁衣
酒鬼是一位常来我家酩酊大醉的朋友
我的后山种有土豆和番薯
我的前院有一棵常年不衰的摇钱树
所以我的地窖丰盈,盛满了全世界最富足的泪水
我的工作是上天入地
我的同事们是阳光里的尘埃
我的领导目光像飓风,口水像骤雨
我的坐骑是时光快车
沿路的风景赐给我一天的好心情
我把它们写进诗句令它们永垂不朽
我一年的收获是离死亡更近一步
我的年终奖金是一大块体内肿瘤
我的答谢词是:感谢魔鬼
真想有一个发放幸福的主
他可以叫上帝,也可以叫撒旦
还可以是千年以前漂泊不定的孔子
或者是背弃王宫绿荫树下顿悟的佛
我把自己的肉体看作无
把脑袋里的思绪看作有
把疯狂看作病态
把沉默看作永福
我每天为每一个生灵祈祷
让他们进入主的世界
我每天为每一个死者祈祷
让他们进入主的梦乡
我一生的理想就是供奉主的虔诚
在一千次一万次的自责中完成肉的升华和魂的安详
我把吃饭叫养生,把爱情叫梦魇
把走路叫朝拜,把日子叫航船
我把眼睛定义成指主针
把视线所及唤做远方
那是主在寻欢作乐的远方
那是我在垂死挣扎的远方
那是虚伪的远方
那是被我没来由诅咒的远方
一切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远方
我是我的远方
我在远方的尽头叹一口气
海水就淹没了我的梦想
淹没了全部的稻田和冰山
我想这一刻终于来了,他就来了
他微笑着向我点点头,倏然而逝
一个名叫虚无的青年从此离我而去
我的额头闪耀着人间烟火的光环
游艇只在海的薄唇上滑了一小圈
我看见那些白色的冰晶
在艇的腹部喷薄而出
每一粒都隐藏了无数死者的泪
和他们体内全部的盐
我知道海是不好惹的
这头流动的肉食动物
有着大理石一般坚硬的浪
在我们的屁股上
拍出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有人虚弱地高声尖叫
我们露出满脸的喜悦
掩藏了一肚子恐慌
按照命运的安排
我会在这个季节无聊透顶
发现现实的全部虚假
我照例在城市的一角走来走去
照例接受行人的鱼肚眼
他们怕我抢劫
我照例对这个国度发出一丝微啸
无人听见
我照例对自己的出生全盘否认
照例想起自己的父母
两个欲爱又恨的人
我照例把肺熏成烟囱
把胃喝成二锅头瓶
对着熟识的朋友扮演絮叨的老太婆
我照例把所有视野内的女人
当成追逐的对象
凌晨两点
我照例拿出一把钥匙
打开层层大门
我照例脱鞋进屋
照例对着半睡的小美
苦笑,长叹
照例说一句我很烦
她的宽容照例溶解我的一切
我照例捧出一堆书
思念他们
我千年以前的朋友
照例翻个跟斗
提前进入未来的历史
照例化作一缕苍白的烟
凌晨走在路上
听皮鞋发出的“嗒嗒”声
看一只猫从老鼠嘴里夺走粮食
闻着城市黑过八小时后的气息
十个喷嚏过后
感冒病菌入侵体内
这些由远方思念我的人
培植的微生物
亲吻着每一处看不见的部位
包括灵魂
包括我试图放出的爱
他们多么希望早点见到我
他们多么希望“老”迅速降临我头顶
然后我可以进入临死时光
然后我可以在恍惚中见到他们微笑的样子
然后我可以死
可以重生
与他们的幸福合而为一
然后我可以在人世
找一个最爱的人思念
冬天了,广州并不冷
在铸山村,我的家乡
红花草的种子在另一个世界苏醒
春天绽放于它们的躯干
越贫寒越美丽
来年在我的世界
一群人踩过遍地紫色幼花
穿越两公里时空进入学堂
他们在红花草的身体上
精确犁出一条供两人并肩的路
并适时摆开战局
一群人分成两组
有人把一块泥团准确地投到我脸上
战争才真正开始
双方扭打如两队哺乳期的小黄牛
已经过去很久了
有人坐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
有人已魂归西天,带着伙伴们未了的梦
春天走得缓慢,却来得匆忙
城市的大街小巷容不下一朵紫花的微笑
我在来年的春天里
只能把脚掌铆在坚硬的地板上
家乡的红花草长势茂盛,寂寞逼人
在它们的记忆中
再也没有谁比得上一条穿梭的蚯蚓
我的那些孩子们已经杳无踪迹
不小心弄断了你的一根头发
我把它卷曲,散开
是“7”
再卷曲,再散开
是另一个数字
我惊慌地抛出窗外
那个数字成了谜
你甜甜地睡在枕头上
我希望永远看见你的样子
在半夜酗酒回来
永远有一张脸让我愧疚不已
她是我一生中收到的最佳礼物
从儿时的稻草绳上
从中学的鸡毛毽上
她无意中丢掉了自己
被一个孤独的孩子顺手捞在怀里
我希望那根飘舞的头发降落时的姿势
像“8”,像“9”
像更大的数字
成全我们的万年之约
我希望在你的宽容与微笑中颐养天年
当皮肤松弛如土
我们还能像老家的木子树
迸裂出白玉般的木籽
装饰两个人的世界
再把孩提时代的游戏重新拾起
像从前一样
无意中弄断一根头发
卷曲,再卷曲
看看我们活过的五千年
怎样在它的身姿中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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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2000-2005精选(之五) |
| 回轮虫(游客)发表评论于2006-3-6 1:31:00 |
 很好!
春天要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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