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以前,天已经黑了,下着雨,雨不算大,但落到地上已经有清脆的声音了。那时候我独自在雨水中往回住所的方向走,雨水落在我的头发上,眉毛上,还有肩膀上……没过多久我的头发就湿透了,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肩膀上藏满雨水。可在雨水中,我的方向明确,脚步轻盈。在两个十字路口我还特意停下来欣赏了一会儿周围的风景,在发现我的步子迈得有些匆忙时,我更是放慢了行走的速度,我甚至偶尔还在雨水中哼上几句歌儿……
我有时候想对那些在雨水中撑着伞还脚步匆忙的赶路人说,这可是四月的雨水啊,多美好。不过我还是忍住了,我自然知道在这样一个夜晚做那么艺术的事情,很少有人会觉得我是个正常人。让雨水接近自己的身体,好就好在我喜欢,坏就坏在这个城市很少有人和我一样有这种莫可名状的喜欢。太多人在匆忙的生活中迷失了,在春天忘记了去年冬天时候的梦想。
一路披着雨水让我很惬意,但并不过瘾。后来我到了住所,我坐在这个客居的房间里,听着窗外的喧嚣声,我从那些在南丹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所造成的喧嚣声里,仔细聆听雨水的声音。我那时候多想拥有一场暴雨,多想让一场暴雨的咆哮淹没我的思绪。不过,话说回来,现实往往就是这样,当你期盼有一场暴风雨时,更多时候你得到的只是城市无休止的喧嚣声。
在这个喧嚣声中沦陷的城市里,我忽然想起一首多年前我发表在《散文诗》上的诗歌,诗歌题目叫《老屋》,片段是这样的:
记忆中的老屋
瓦片交错 土墙斑驳
细小的毛虫 沿着 瓦片缺口和缝隙滑下 落在我六岁妹妹的脖颈
……
在这个雨夜,我特怀念那栋早已消失的老屋。许多人一辈子可能都没有听过四月的雨水在瓦房的瓦片上跳跃的声音,那声音有时从缓慢到急促,有时又从急促到缓慢,清新悦耳,若一串远远近近的笑声。我想我这辈子永远都要觉得,那落在遥远的老屋屋顶瓦片上的雨水声里才有血统纯正的春天,那声音和今天送我书的亲爱的陌生人一样,让我觉得温情脉脉。
2008-4-15雨夜.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