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王雪华>
疼痛与叫喊密谋于2006.10.6交差
时光已拖着废历准确地抵达目的地:中国 富阳
那时候,我们正被坐在世纪大厦的空壳里面
——一个非常接近于狭小的概念
亲爱的华,密室里的我们又怎堪一言不发
被如此嘈杂的思念、记忆和思绪所如此迅速
而又拥挤地填补 那些马路上到处奔跑着的
往黑暗的真空里秘密制造幸福与快乐的人
他们已彻底勾结了一千零一次灾难
将我们完美地谋杀 这是多么骄傲的完败
作为男人 亲爱的华 我有孤独地怀念原子弹的权利
怀念一个傻子曾对你写下的柔情誓言
你也可以去瞧江城路上那些到处流浪着的记忆
它们都已经像是东吴公园的水
这曾经深深流淌于我们心田的苦难和罪孽
现在正试图努力堵塞我们的心脏、肉体和血管
亲爱的华 这是一次被迅速催生的疼痛
或许还将在未来疯狂而又知趣地成长
很多时候 我们得坚信 这是一次被残酷镇压的革命
鲜血染红我们的上衣 染红热血青年的理想
亲爱的华 我多想命令护土清扫彼此的战场
多想乞求医生保卫我们无比伟大的天安门
虽明知是一次徒劳地拯救 明知我们都将以黑暗的方式
与黑暗说再见 与彼此的愚昧和无知说再见
但作为男人 亲爱的华 你要相信我是一位母亲的血液
是一个男人抽烟时所产出的孩子 是背叛
是肮脏 是最为原始的善良和朴素 基至是暴躁
在那张叫做春安村的底牌背面至今仍刻有胎记
——一个单身男人的终生痴情与短暂妄想
或许从今以后 春秋北路又将多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
还有保淑山、西湖、吴山或许都将保持于缄口
但亲爱的华 现在是全中国最为繁忙和动荡的十月
我们可以看到一只手又一只手从我们身边跑过
看到一辆又一辆火车从我们心脏里开过 这是注定的
我们注定将构筑未来的回忆 构筑我们苍白的母亲
构筑一盏忽明忽暗的几乎是已经腐蚀的灯
亲爱的 我们还将用最为寻常的米饭疗育我们的伤痛
疗育彼此永远无法复苏的内心的细腻和温暖
甚至是疗育一滴血的温柔 一只蚂蚁的纯朴
但亲爱的华 我们那些已共同流向南中国的土壤
它们已经深深覆盖掉了所有的村落、庄稼以及田地
这同时表明:被埋葬的不仅仅只是终生
<陡坡之上>
你可以被允许有多次选择
甚至被允许双手举枪
小心地上膛,扮演紧张
甚至扮演一个正面的小丑
那时候你多像一个孩子
站在一块丁点大的小山坡上
你可以被允许有多次浮动
甚至被允许左右地摇晃
那时候,天刚亮起来
满头白发的人也刚亮起来
你可以被允许有多种假设
包括被允许发生
被允许停顿,中断和结束
这都是无关于你的暧昧
你只喜欢听老人说事,说瞢事
——说她们的天气预报
说天气预报从来也不预告黄昏
你知道她们都是无辜的
就像这到处鼓动着的光线
你可以被允许,被涂抹,被擦拭
被如此小心翼翼地沦陷
<独自观察>
她试图于这样:转身
从一种主动的格调到另一种
主动的格调,她试图
去想象一节浅暖色的灯
在这个下午3点的办公桌上
她试图从一种正面转向另一种正面
像一片缓缓移动的观察
随后被灰暗逐渐地渗漏
为此她时常想起一根烟 一只眼睛
它们的由来与蜘蛛网的关系
她试图于这样坚持一个下午
像一直居住在某个瞬间里的细节
被上下推动,小心地奔波着
那些还未动身的意象 那些味道
那些停留在某种高度上试图于
保持平衡的山,她总试图于这样
用左手轻轻地抚摸它们
组诗<看相>
<出生,1980年>
从一只温箱里
此人被迫脱落下来
屁股鲜红
小玩具朝上
那是一个无法记起的年代
别人为他哭泣
他却挤着自己的泪水
并没有任何特征
只是世界多了一个垂手站立的人
他将在开始时开始
在结束时结束
<七岁,1986年>
时间开始突围
从里面走出来此人
音乐又把将其迅速包围
多么迅猛地偷袭
生命被长成锦旗
名字被篡为战场
所有的人都是英雄
哪怕一首微小的诗歌
都被历史的开档裤记录
除了女人和母亲
除了那些细微的善良
辛苦地繁殖着一个国度
<十七岁,给母亲>
请你原谅此人
原谅一只青苹果
一只流血的小蚂蚁
妈妈啊妈妈
原谅他一次次翻来覆去的疼痛
原谅他内裤下面的良知
原谅他成为刺客
一个被青春判过刑的
正在疯狂逃亡的
善良的伪囚徒
<二十七,给某人>
风吹动此人的缝隙
像一根烟在向另一根烟移动
几乎瞬间之某刻
血管逐渐膨胀
房间开始慢慢拓宽
此人耗尽余生之力量
占据其体内半个临时的平方
给某人预留之
以备其能长久之用
<五十七岁>
火车向西而行
一直向西
铁轨被压得咯咯直响
此人坐在驾仓里
像一辆火车
被火车持续地推动
四周没有声音
那些慢慢清楚起来的
模糊的黑暗
正在逐渐明朗
此时已是北京时间
酉时:17:07
<享年,给自己>
那么多人排着队 细长的
一个紧挨着身旁的另一个
像一群躁动不已的生命
简单地行走 简单地呼唤
那么多人在偶尔停顿的间隙里
勇敢地学习沉默
学习与一次不相干的突发事件
扯上尚未认知的关系
那么多人 有过那么多
一个都未被他全部认清的人
在与他交涉的光阴里
享受过他的唾骂 责怪与嘲弄
忍受过他的夸奖 鼓励 甚至是包容
那么多 而现在那么多人
在还没有与他达成某种协议前
已把他的身体围成了一个圈
——一个细小的灰木盒
一块明亮而又透明的小标签
上面被打上一行模糊的字
那么多人已对他集体举手表决
此人:享年七十七
终生只学会五字:沉默于此地
<沉默是金>
——给祖父
你的左手挽扶你的右手
你的头颅清洗你的躯干 你的走
你的渐渐小下去的脑壳
你用它清洗肠胃 用它撒娇
和这么多年来你深深爱过的活物
或许还有些勇猛的虚弱
你用它们一一擦干你的旋转
像偶尔失足后的惊扰
<楚歌>
桌椅被转换角度 那个时刻
她准时从侧面转过身来
以一种较为舒畅的方式
怀念另一个人穿鞋的尺寸
40、39,都是些大小均匀的规格
她时常把它们锁起来
呕歌和赞美 片段蓬勃
一个月前的雨还在噼啪啪下
她的失落是新鲜的
没有一辆出租车被配上窗户
夜晚还在装车 这座城市的
整块黑处都在投入奋斗
少有人感到恐惧 他们依旧谈笑风声
在各式各样的图案中走来走去
她知道他们是无辜的
就像这到处飘着的“淡淡野花香”
歌声多美 “烟雾盖似梦乡”
<音乐89>
整个一年,我都这样爱着它们
爱这些灰朦朦的早晨
墨水逐渐干涸
大街上留下来许多女人
整个一年,电影都提前结束
影院里的人们相视而坐
那些远处的,不曾熟悉的事物
都纷纷靠扰
亲切略显陌生,像紧挨着的短暂
整个一年,公交线上的火车
都在拼命的行驶 提速 转弯
他们搭载的乘客
都露出雪白而又漆黑的牙齿
整个一年,我都这样爱着忙碌
爱那些微笑的人们
——他们与我擦肩而过的瞬间
那些失落 那些微小的细节
和那些似懂非懂的早班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