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床>
很小的床 上面流过黄河
你们把头轻轻低下
就听到了挣扎、尖叫和呻吟
如果水漫过你们的未来
如果那时候
稻谷无情地盛满粮仓
宝,你们的孩子一定会哭了
但现在还为时过早
雨还没有潇洒地冲跨你们
更多的时候,宝
你们的床只是一辆摇晃的火车
它兴奋、干燥和压抑
装着一车皮轻易点燃的煤油
小心地开到天亮
仿佛还带着尖叫、疼痛和温暖
又是如此的幸福和夸张
宝,如果你愿意
你们就把床猛地摇过黄河
摇它整整一个晚上,像火车
悠悠从你们的头顶开过
<三岔路>
未来像一把刀锋向下的剑
被我的左手和你的右手岔在中间
如果我们的手顿时合拢
我们的生活就立马有了向上的坡度
<单行道>
避开阶梯式的成长路线
电梯得以突然上升
那时候,你的手正按下第一颗钮
外面就仿佛飘起了雨
或者出租车的计价器正显示为12:00
走下来的女孩瞬间成为女人
但这并非十分准确
或者你正用瘦弱的身体 挤开
电梯肥胖的空间
像落下的灯火:漆黑一片
或者电梯会在12层时突然停住
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你会突然朝后面望望
突然地哭出声来 嘶哑半带着尖叫
或者 你会干脆从楼梯上跳下去 很突然
让迎接你的马路一片空白
战场(给女人)
把音乐叠好
把漆黑的光线叠好
把内心拥挤不堪的念头也叠好
把它们都叠好吧
放在枕边
冬天的时候
我可以一个人扫雪,
很轻的床板上
一个人扫白色的梦
有时候,我更像一个护士
战场上却不见暗红
兄弟(给老刀、方石英、辛酉和小雅)
夜软时候,我开始静下来
想念我们的时代
想念潘美辰终于隐去
她的音乐不再饥饿我们的童年
夜软时候,我开始静下来
像一个盲人那般
看远处和一只乌鸦还在变形
慢慢渗入空漏的日子
一个人却正在走向生命的高峰
——那半块岩石的锋利
天和地合起来是只碗
夜软时候,我看日子像细灰一样掉下来
便开始想念我们的祖父
想念他还在黄昏里独自偷窃快乐
苍蝇挤满他周围的空间
夜软时候,我多想我的兄弟
想念我们的母亲曾为一个时代难产
想念时间在电线杆上夜夜尖叫
让我们快乐地无比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