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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诗歌]诗歌七个
[ 2006-7-9 12:02:00 | By: 皓臻 ]
 

<给王雪华>


疼痛与叫喊密谋于2006.10.6交差
时光已拖着废历准确地抵达目的地:中国 富阳
那时候,我们正被坐在世纪大厦的空壳里面
——一个非常接近于狭小的概念
亲爱的华,密室里的我们又怎堪一言不发
被如此嘈杂的思念、记忆和思绪所如此迅速

而又拥挤地填补 那些马路上到处奔跑着的
往黑暗的真空里秘密制造幸福与快乐的人
他们已彻底勾结了一千零一次灾难
将我们完美地谋杀 这是多么骄傲的完败
作为男人 亲爱的华 我有孤独地怀念原子弹的权利
怀念一个傻子曾对你写下的柔情誓言
你也可以去瞧江城路上那些到处流浪着的记忆
它们都已经像是东吴公园的水

这曾经深深流淌于我们心田的苦难和罪孽
现在正试图努力堵塞我们的心脏、肉体和血管
亲爱的华 这是一次被迅速催生的疼痛
或许还将在未来疯狂而又知趣地成长
很多时候 我们得坚信 这是一次被残酷镇压的革命
鲜血染红我们的上衣 染红热血青年的理想

亲爱的华 我多想命令护土清扫彼此的战场
多想乞求医生保卫我们无比伟大的天安门 
虽明知是一次徒劳地拯救 明知我们都将以黑暗的方式
与黑暗说再见 与彼此的愚昧和无知说再见
但作为男人 亲爱的华 你要相信我是一位母亲的血液
是一个男人抽烟时所产出的孩子 是背叛
是肮脏 是最为原始的善良和朴素 基至是暴躁
在那张叫做春安村的底牌背面至今仍刻有胎记
——一个单身男人的终生痴情与短暂妄想

或许从今以后 春秋北路又将多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
还有保淑山、西湖、吴山或许都将保持于缄口
但亲爱的华 现在是全中国最为繁忙和动荡的十月
我们可以看到一只手又一只手从我们身边跑过
看到一辆又一辆火车从我们心脏里开过 这是注定的 
我们注定将构筑未来的回忆 构筑我们苍白的母亲
构筑一盏忽明忽暗的几乎是已经腐蚀的灯

亲爱的 我们还将用最为寻常的米饭疗育我们的伤痛
疗育彼此永远无法复苏的内心的细腻和温暖
甚至是疗育一滴血的温柔 一只蚂蚁的纯朴
但亲爱的华 我们那些已共同流向南中国的土壤
它们已经深深覆盖掉了所有的村落、庄稼以及田地
这同时表明:被埋葬的不仅仅只是终生

 

 

<陡坡之上>

你可以被允许有多次选择
甚至被允许双手举枪
小心地上膛,扮演紧张
甚至扮演一个正面的小丑
那时候你多像一个孩子
站在一块丁点大的小山坡上
你可以被允许有多次浮动
甚至被允许左右地摇晃
那时候,天刚亮起来
满头白发的人也刚亮起来
你可以被允许有多种假设
包括被允许发生
被允许停顿,中断和结束
这都是无关于你的暧昧
你只喜欢听老人说事,说瞢事
——说她们的天气预报
说天气预报从来也不预告黄昏
你知道她们都是无辜的
就像这到处鼓动着的光线
你可以被允许,被涂抹,被擦拭
被如此小心翼翼地沦陷


<独自观察>

她试图于这样:转身
从一种主动的格调到另一种
主动的格调,她试图
去想象一节浅暖色的灯
在这个下午3点的办公桌上
她试图从一种正面转向另一种正面
像一片缓缓移动的观察
随后被灰暗逐渐地渗漏
为此她时常想起一根烟 一只眼睛
它们的由来与蜘蛛网的关系
她试图于这样坚持一个下午
像一直居住在某个瞬间里的细节
被上下推动,小心地奔波着
那些还未动身的意象 那些味道
那些停留在某种高度上试图于
保持平衡的山,她总试图于这样
用左手轻轻地抚摸它们

 

组诗<看相>

 <出生,1980年>

从一只温箱里
此人被迫脱落下来
屁股鲜红
小玩具朝上
那是一个无法记起的年代
别人为他哭泣
他却挤着自己的泪水
并没有任何特征
只是世界多了一个垂手站立的人
他将在开始时开始
在结束时结束



<七岁,1986年>

时间开始突围
从里面走出来此人
音乐又把将其迅速包围
多么迅猛地偷袭
生命被长成锦旗
名字被篡为战场
所有的人都是英雄
哪怕一首微小的诗歌
都被历史的开档裤记录
除了女人和母亲
除了那些细微的善良
辛苦地繁殖着一个国度



<十七岁,给母亲>

请你原谅此人
原谅一只青苹果
一只流血的小蚂蚁
妈妈啊妈妈
原谅他一次次翻来覆去的疼痛
原谅他内裤下面的良知
原谅他成为刺客
一个被青春判过刑的
正在疯狂逃亡的
善良的伪囚徒



<二十七,给某人>

风吹动此人的缝隙
像一根烟在向另一根烟移动
几乎瞬间之某刻
血管逐渐膨胀
房间开始慢慢拓宽
此人耗尽余生之力量
占据其体内半个临时的平方
给某人预留之
以备其能长久之用



<五十七岁>

火车向西而行
一直向西
铁轨被压得咯咯直响
此人坐在驾仓里
像一辆火车
被火车持续地推动
四周没有声音
那些慢慢清楚起来的
模糊的黑暗
正在逐渐明朗
此时已是北京时间
酉时:17:07



<享年,给自己>

那么多人排着队 细长的
一个紧挨着身旁的另一个
像一群躁动不已的生命
简单地行走 简单地呼唤
那么多人在偶尔停顿的间隙里
勇敢地学习沉默
学习与一次不相干的突发事件
扯上尚未认知的关系
那么多人 有过那么多
一个都未被他全部认清的人
在与他交涉的光阴里
享受过他的唾骂 责怪与嘲弄
忍受过他的夸奖 鼓励 甚至是包容
那么多 而现在那么多人
在还没有与他达成某种协议前
已把他的身体围成了一个圈
——一个细小的灰木盒
一块明亮而又透明的小标签
上面被打上一行模糊的字
那么多人已对他集体举手表决
此人:享年七十七
终生只学会五字:沉默于此地

 

<沉默是金> 

    ——给祖父

你的左手挽扶你的右手
你的头颅清洗你的躯干 你的走
你的渐渐小下去的脑壳
你用它清洗肠胃 用它撒娇
和这么多年来你深深爱过的活物
或许还有些勇猛的虚弱
你用它们一一擦干你的旋转
像偶尔失足后的惊扰


<楚歌>

桌椅被转换角度 那个时刻
她准时从侧面转过身来
以一种较为舒畅的方式
怀念另一个人穿鞋的尺寸
40、39,都是些大小均匀的规格
她时常把它们锁起来
呕歌和赞美 片段蓬勃
一个月前的雨还在噼啪啪下
她的失落是新鲜的
没有一辆出租车被配上窗户
夜晚还在装车 这座城市的
整块黑处都在投入奋斗
少有人感到恐惧 他们依旧谈笑风声
在各式各样的图案中走来走去
她知道他们是无辜的
就像这到处飘着的“淡淡野花香”
歌声多美 “烟雾盖似梦乡”

 

 <音乐89>

整个一年,我都这样爱着它们
爱这些灰朦朦的早晨
墨水逐渐干涸
大街上留下来许多女人
整个一年,电影都提前结束
影院里的人们相视而坐
那些远处的,不曾熟悉的事物
都纷纷靠扰
亲切略显陌生,像紧挨着的短暂
整个一年,公交线上的火车
都在拼命的行驶 提速 转弯
他们搭载的乘客
都露出雪白而又漆黑的牙齿
整个一年,我都这样爱着忙碌
爱那些微笑的人们
——他们与我擦肩而过的瞬间
那些失落 那些微小的细节
和那些似懂非懂的早班音乐

 
 
 
[置顶][随笔]随笔四篇
[ 2005-3-20 22:21:00 | By: 皓臻 ]
 



                                          <龙门断想>

    时间,是最美的废品。这是我说的。
    就像我打开灯,让它亮着。一点一点亮。若干年后,等噼啪噼啪的水声静止,光也就在最后一滴泪水里凝固为永恒的鼻涕。那种历经了世代繁华的,最肮脏的雕塑。即
个体生命见证。
    我不会拥有,你也不会。
    因为我的最后一滴泪,一从生命的瞳孔里挤出来,必将被风吹干,成为灰,又被后代所踩起的灰扑灭。再也找不着了。
    如果是这样,废墟一定是永恒的,而繁华,它不过只是短暂的张狂。就如同是一个看恐布片看多了的邪恶少年,在给一个干瘪的足球打气。猛地打,狠狠地打。球,终
于臃肿为空荡荡的繁华。然后便是一只脚,它抬起来,将球迅速地捅进那扇球门。球却从球门的内侧飞梭而出。
    难道球门不是为球准备的,少年说。
    难道有人在球上面多用了点力也有错?
    当然不是。
    如果风吹球,球一定飘。如果风吹人,人一定跑,晃晃荡荡地跑,越跑越快。直到成为不存有任何个性的事物。因为它本身就是风了。
    人和风一起走,就像是一首诗在漆黑的语言世界里穿行,没有规则的秩序。只有大体上的方向。天亮之后,墨水干了,人留了下来。而风,却从纸上面吹过,再也没有
光临旧舍。那张薄薄的纸,终于瘦完了青春。
    它终于明白:生命,不过是被欺骗的漫长而残忍的等待。
    如果风吹繁华,也一样。如果风吹世界,也没有多大区别。它不过只是一个镘头,遭受了无数次毁灭性打击的镘头,在星空里发疯地跑。永远地转圈。
    而路,它在哪里。
    没有。只有盲目的生命,只有野心和追求,在医治人类未来的痛楚。
    如果我说快乐,它就是不协调的天平。如果我说泪,它就是水,噼噼啪啪地掉下来。等一会儿水声静止,光也就凝固为永恒的鼻涕。
    生命的雕塑,有时只属于文化,或者大师。
    思想之重,非风之重。历史之深,非水之深。
    那么,几千年的时间只是一块碑。它立着,被风吹着,被无数爱她的女人呼唤着。没有回应,甚至没有起码的,像呼吸一样的声音。
    庞培说:我在光中看见了光,还是更深的黑夜?
    我回答:黑夜。
    时间在电线上夜夜地叫,难道仅仅是为了鞭打天空——这匹无形的劳累之马。
    而风,没有累的可能,只有人。生命没有雕塑的永恒,只有水,和水声。
    当繁华流放到苦难的一端,另一端就会浮上来。它不重,但足可以承载人类文明的进程。
    像一个老人,背负着亲情,慢慢地走。余下的日子里,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孩子之音>

    天压着大地,想把人压扁?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驮着天走。背后是父母的叮嘱:慢点,慢点,你怎么能跑得这么快呢?
    有什么办法,我根本就不知道天有多重。
    譬如说:听风。我听它从耳边爬过,只有感知,没有疲惫的问候。
    有时候,连感知都是空的。从古到今,很多作家都写过生活。在我看来,它不过是一个人,在往一只空的碗里盛装空气。根本无法用肉眼得以丈量。多少年之后,碗还
是在那里,空气也在。人摸着空的碗,像空气一样脆弱,却充满了对人性的种种感恩。
    他放出了泪水,收回了徒劳无力的奔波。
    我曾经问过老师,风究竟是跑的,还是爬的。他无以回答。时常面对着同一阵风,它爬过来,又爬过去。它爬得有这么猛烈吗?也许风跟孩子一样,都是驮着天走的,
只是孩子还驮了风而已。
    所以孩子走得更从容一些。
    在初夏的一个晚上,我带着一个孩子,去参加一个诗歌交流会。说实话,那诗歌交流会是我组织的,汇聚了某地的青年诗人。我跟孩子的母亲说:要开始了。孩子在里
屋听到,当时是在检查眼睛,只检查了一只就跟我去了。
    我却想,那被遗忘掉的另一只眼睛,一定还在E字的左右上下徘徊着。
    但我错了,他走得很快。比我童年的时候,更急切和随意。
    我曾经答应过这个孩子,要教他写作,写人生的卑微和颤抖。写大街上走的每一个人,他们的目光。写他们在自己的目光里奔走四方,在别人的目光里,兴奋地流浪。
    天和地合起来是一只碗。人在里面跑,从未走出去过。
    风也一样——盲目——无知的奔波。
    在那次诗歌交流会上,常被提及的一个词是价值。什么是价值?是往那只空空的碗里盛装空气吗?没有人能够回答。空气跑到哪里,就是哪里。于是有的碗里是新鲜的
,有的却是被污染过的。被污染过的空气杀死了无数孩子的天真和幻想。
    人根本就不可能像风一样跑。
    因为,有生命与无生命的相比,它得付出第一个代价:累。
    而作为有思想的生命,它得付出第二个代价:摇晃。
    所以,人越跑越累,越跑,就越感觉,天越来越重了。到最后,几乎是看着风跑,而自己,就快被风拎起来,提着跑。
    想想吧,人在碗里不停地摇晃,究竟会不会感动得要命。那些干净和肮脏的空气,平衡得了价值吗?
    还有一个孩子,我想起来,她在诗歌交流会之前,拉着我,打着我的屁股跑。一个很聪明的小女孩,只是调皮,充满了对世界的种种好奇。真是搞不懂,有时候,我怀
疑那些天真的孩子,怎么都会被灵气搞得如此富有激情。像一个被忘记关掉的水龙头,它流下来,不知道滋润了多少双手——那些粗糙和软弱的记忆。
    也不知道砸碎了多少扇铁门。心关在里面,不断地吆喝,还是走不出来。

 

 


                                        <生存游戏>

   
    八岁的时候,我经历过一次死亡游戏。那是夏天,整条富春江都退得只剩下了一张皮。水很浅。人可以晃悠悠地走到江中,然后把水抛起来,再掉下去,很多人就这样
洗澡。但更多的人,是把身子斜下来,或者,整个人都钻到水底下。一会儿再浮上来。手里捏着一大把一大把的黄蚬。嘴里还大声嚷嚷,晚上又有吃的了。还有一些孩子,头上养着大滴大滴的水。用手一擦,往鼻子上一抹,也像大人一样。他们又钻下去了。那时候我还不会游泳。
    只是光秃秃地站在那儿,挤在水滴和阳光所交叉的微感里。
    大概几个小时以后就是黄昏。村民们陆续地上了岸。我想起来,我在那时,并没有跟在他们后面。为了掩盖我还不会游泳的原始本领,我独辟了一条小道。这条小道到
处都是水,一脚踩上去,它就漫开来,然后又迅速地聚拢。所以我无法断定,这条小道是不是,我一开始摸索着走到江中的小道。我一开始大概是这样走的:一只脚摸过去,一只脚原地立住,一只脚意识到没有危险,便把另一只脚叫了过去。
    后来,我也是这样走的。再后来,我无法再走了。
    因为我的脚踩下去,水会散开来,再下去,水还会散开来。我意识到我的脚遇到了危险,我的另一只脚死活也不肯过去。它们停在那里。死亡就要来了。因为,接下来
就会涨潮,它可以把刚漫到我脖子的水,涨到几米以上。那时候,我整个人就会在水里走,整个人就会在水里漂。像一条鱼,我张大着嘴巴,我呼吸。但却吐不出什么来。所以我的身体也一定会涨潮,直涨到跟水一样,在江面上飘来飘去。
    但那时候我只有八岁,我有疯狂地求生本能。我疯狂地想,这么多黄蚬一定有被丢下来的。一定有不怕死的人,会回来取它们。那时候,我不求他们。我只是大声地叫
。我告诉他们我脚底下有一大袋黄蚬,可我搬不动它。
    可我的愿望并没有实现,而水,真的涨上来了。
    我开始了哭。我想抓住最后的求生欲望。一个妇人,牵着两头水牛,从我身边走过。我求她救我。她没有。我说,你妈个鸟的,这么狠心。她还是走了。
    请允许我保密,无法告诉你们,我是怎样活下来的。
    也就是在第二天,我又去了那个叫长山头的地方,但我并没有下水,只是在岸上等。一边把沙子弄脏,一边把自己弄脏。一边玩游戏,一边等。终于等到她的时候,我就跑上去,指着她的鼻子骂。你妈个鸟的,昨天怎么没救我。你绝对是个浑蛋。骂完后我又用沙子扔她,用石头扔她的牛。石头是我从江边的泥田里找来的,沙子是我粘在身上的。扔完后,我又骂,浑蛋。她很恼怒地看着我,并没有说话,只是她的牛,死命地往前冲,显然是被激怒了。她用绳子一拉,牛又归归地立正了。我说你妈个鸟的,有本事,你让牛来撞我啊?
    这下,她真的怒了。她张大了嘴巴。她就说... ...!.. ...!... ...!她用手反复地比划。她又说... ...!... ...!... ...!我说你多大啊,连句屁话也说不清。
她还是用手反复地比划,还是张大了嘴巴,说... ...!... ...!... ...!

 


                                 <相片里看春天>

   

    思想是可以绽放的,不管有没有必备的前提,这是我的认为。洪放在他的散文《词语中的春天》里,引用了池利的话:有了快感你就喊。为什么要喊?难道感触一定要
流泄不成?有时候,一本许久不被翻动的书,一条长年处于安静的街道,倒显得更为实在。虽然少了些嘈杂和热闹。但我毕竟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就算是哑语,我也可以以粗气作为回应。告诉那个很像我自己的人:活着真好。陷在安静的和琐碎的情节里真好。或者是片断,一小片一小片的生命结晶体。思想可以在上面走,从容而随意,忽地一下又跑丢了,然后再回来。慢慢地绽放。像煤气灶上的幽火,下面是永远不被烧焦的相片底色:春天。
    多好。思想在春天里绽放,是坦然的。稀稀疏疏的。就像一朵血色的花,它在清理身上的羽毛——一小圈已被冻结的雪。然后,再慢慢地融化,只要花一抖,血色就会
迅速散开来。与阳光交结在一起。说起来好像还很富有动感。其实,这不过是一张安静的照片。它的绽放,也不过只在于发抖的一瞬间。那种隐忍和安静的生命的抖颤。
    那么,绽放出来的思想,又将是什么样的颜色?请允许我第一个抢先回答:无色。如果你不信,那么,我们就看水滴,那些一排排一排排的软性玻璃弹球。如果你注意
,它们可能正在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界。得等许久之后,才会掉到地上,或者被空气吞灭。也可能是被一双脏乎乎的双手贪婪地捧走。也许只有这样,生命才会呈现颜色,灰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各种各样的颜色,才可能与思想对上号。前提是雨水必须消失。生命必须回过头来寻找我们。
    可能吗?甚至还有些荒唐?那么,还是老实点吧。这是加拿大人说的。我一半表示同意,一半表示可悲。老跟在美国佬后面,你能有多大出息?思想一旦凝固,人脑也
就成了超级回收站。删除,清空,再添加,永远地暗箱操作。如果是这样,我宁可我的思想像一只昆虫,在一小片打盹的叶子上,悄悄走。不痛不痒的。一边走,一边尽最大的可能不让自己掉下来。一边昂起头不忽略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东西。它们可以唤我。也可以保持沉默。但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会留意,有多少只昆虫,会挤上这同一片叶子。
    另外,思想并不一定要放飞,我一直这么觉得。有两只鸽子,停在两杆圆形的栏架上,双脚抓得很紧,生怕自己会掉下来似的。好像还总怀疑别人,会占它们便宜。扔
一块石头,吓得它们不知所措。可能吗?人家两手拍一个假的巴掌,它们就会可恶地飞起来,并以仰视的目光回敬别人。还以为最终找到了答案:原来自己是会飞的。太搞笑了。可惜没有哪一个傻瓜会那样做?更多的时候,他们情愿它们这样停着,动着,想着。就是不让它们“啊”地一声先忘了自己,然后再“呀”地一声发现另一个自己。但那个时候,情况却有突变,有两个小女孩,在一个女人
的看管下,来到广场中央。其中有一个小女孩,手里拎着一只风筝。蝴蝶状的,挺好看。她把风筝举起来,然后让另一个小女孩往前跑。她说,你跑呀,快跑,我马上要
放了。还有一个小女孩便说,你放呀,快放,我都跑得快累死了,你怎么还不放。那个女人起先是看着她们笑,拼了命地笑。一会儿,泪,就流下来了。然后,她背过身,不假思索地宽恕了自己对童年的所有回忆。没有任何人看到。

    等她再转过身来的时候,两个小女孩已经尖叫了,妈妈妈妈,风筝。她们一边叫,一边用小石子扔挂在树梢上的风筝。石子从风筝的一侧迅速擦过,风筝动了一下,仍
坚强着没有掉下来。小石块则刚好落到两只鸽子的脚下。停了许久的鸽子终于被迫飞了起了。小女孩又拍手了,妈妈妈妈,鸽子鸽子。
    随它们去吧。那个女人说。
    随它们去吧。看完全部照片以后我也说,随它们去吧,思想,随它们去吧,奔放和尖叫。也许,池利确实是说对的!有了快感你就喊,大声喊吧!

 

 
 
 
[诗歌]诗歌三个
[ 2006-3-24 19:55:00 | By: 皓臻 ]
 

<历史学>

一些时间就这么死去
而我没有丁点遗憾
当夕阳浇灌着生活的铜壁
窗台上已盛开虚妄的美
仿佛是历史的分支学说 美妙
疑惑 或者错综复杂
又如同这个傍晚的手掌
显得很长 长得像三月的街道
人潮拥挤 长得像绝症
——一部必读的激情课本
当我们翻阅 浏览
或者根本就甚至于不屑
它都将一点点供给我们养料
水份和无数的细菌结合体
如此的催生和死亡
如同肥皂走过泡沫 更如同
肉体紧紧地裹住浮体 

<阅读时刻>

阅读已进入倒计时刻
他准备好擦拭的手,炉子和泪水
这是一节病痛的过程
外部的病菌已全体脱落 像失明的灯盏
慢慢接近于真实 或者生命的空缺
正在被某种虚无填补
这个夜晚,他活在光明与黑明
的薄薄的夹层里。如饥似渴
坐在马桶上抽旱烟的年代
爱一个女人痛苦而难产的年代
都已经去了,被风剥离了
被阳光轻轻地吹走。它们将使他想起辉煌
想起虚梦里撒野的天真和快乐
有时候,相信一段历史正在走向成熟
和相信一片阳光正酣睡在草堆上
是同等的愚智和不可思议
但现在,阅读已进入倒计时刻
他会准备好擦拭的手,炉子和泪水
他会朝天空大声地呼喊。
他的呼喊会是如此的短暂和突然 

<最后一次命名>

我只留下一张床
一张桌 一张椅和一支笔
除此之外
我所有借用和偷盗过的东西
它们都将恨我一生
或者仅爱我某刻

 
 
 
[诗歌]诗歌六个
[ 2005-11-8 13:41:00 | By: 皓臻 ]
 





<双人床>


很小的床 上面流过黄河
你们把头轻轻低下
就听到了挣扎、尖叫和呻吟
如果水漫过你们的未来
如果那时候
稻谷无情地盛满粮仓
宝,你们的孩子一定会哭了
但现在还为时过早
雨还没有潇洒地冲跨你们
更多的时候,宝
你们的床只是一辆摇晃的火车
它兴奋、干燥和压抑
装着一车皮轻易点燃的煤油
小心地开到天亮
仿佛还带着尖叫、疼痛和温暖
又是如此的幸福和夸张
宝,如果你愿意
你们就把床猛地摇过黄河
摇它整整一个晚上,像火车
悠悠从你们的头顶开过



<三岔路>


未来像一把刀锋向下的剑
被我的左手和你的右手岔在中间

如果我们的手顿时合拢
我们的生活就立马有了向上的坡度



<单行道>


避开阶梯式的成长路线
电梯得以突然上升
那时候,你的手正按下第一颗钮
外面就仿佛飘起了雨
或者出租车的计价器正显示为12:00
走下来的女孩瞬间成为女人
但这并非十分准确
或者你正用瘦弱的身体 挤开
电梯肥胖的空间
像落下的灯火:漆黑一片
或者电梯会在12层时突然停住
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你会突然朝后面望望
突然地哭出声来 嘶哑半带着尖叫
或者 你会干脆从楼梯上跳下去 很突然
让迎接你的马路一片空白



战场(给女人)


把音乐叠好
把漆黑的光线叠好
把内心拥挤不堪的念头也叠好
把它们都叠好吧
放在枕边
冬天的时候
我可以一个人扫雪,
很轻的床板上
一个人扫白色的梦
有时候,我更像一个护士
战场上却不见暗红




兄弟(给老刀、方石英、辛酉和小雅)


夜软时候,我开始静下来
想念我们的时代
想念潘美辰终于隐去
她的音乐不再饥饿我们的童年
夜软时候,我开始静下来
像一个盲人那般
看远处和一只乌鸦还在变形
慢慢渗入空漏的日子
一个人却正在走向生命的高峰
——那半块岩石的锋利
天和地合起来是只碗
夜软时候,我看日子像细灰一样掉下来
便开始想念我们的祖父
想念他还在黄昏里独自偷窃快乐
苍蝇挤满他周围的空间
夜软时候,我多想我的兄弟
想念我们的母亲曾为一个时代难产
想念时间在电线杆上夜夜尖叫
让我们快乐地无比痛苦

 

 
 
 
[评论]评论一个
[ 2005-10-25 12:15:00 | By: 皓臻 ]
 
                             <一次短暂的素描>   边建松


我向来认为,一个人对诗歌的态度并不等于对人生的态度;而一个写作者在诗歌中的自我心境则基本是他自身现实形象的投影。前者体现了作者对客观世界的理性认知,后者则体现了艺术创作的基本守则。从这个基调出发,来观照皓臻的诗歌,我可以武断的推论:皓臻诗歌里那个时而颓废、时而消沉、时而无聊的暧昧面目并不是日常生活中的皓臻本人,这些只是他沉浸在诗歌创作时候内心的一种尖锐撕裂;或者可以这样说,他的诗歌不是个人经历的直接对应体,但个人经历无疑成为他诗歌的养料。当他在创作时运用他的养料,并不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他可以“种瓜得豆,种豆得瓜”,对养料进行及时的调整;而调整的原则就是能否适合写作的对象。这样的结果,使得他的诗歌显得富有深度——具体表示就是他喜欢用一些概括性的抽象名词来作题目,他把送祖父祖母的内容叫做《穿梭》,把午夜等候电话叫做《现象》,他居然写了《背靠背》一首诗歌!当然,这样通过题目与文本的互相阐释,让我暗暗惊讶之余,也不免有一种小小的担心,那就是:我们必须从内外两个方面对存在世界负责,而不仅仅是对存在世界的一次单线条的刻画。好在这些写法并不是皓臻的唯一手段,当我读完他的诗歌后,我就决定借用皓臻的四个句子对他的诗歌做一次文本的短暂的素描。

一、 挖开生命的本身,里面是幻觉 ——《点火》

生命并不是皓臻喜欢的写作对象,虽然他在《怯懦的感恩》这个诗歌里这样说:“我不停地搬运:生命”,虽然他在《逐步放大的过程》里书写了自我生命的成长,虽然他在诗歌里不少地方写过少女、瞎子和老人,但他着力的地方不是生命。因为在我看来,一个关注生命、喜欢对生命做不余其力的言说的诗人,一定还会关注更多的生命体,比如花开的声音、小兽的蹄痕、挡住流水的岩石和在困境中依然生存的人群,凡是记忆踩踏的地方,我们总可以听见生命的歌哭。皓臻的关注不在这里,他的诗歌里生命体往往不是写作对象,而是为写作对象说话的一种途径,或者说是一个意象;他更多的是关注内心的那些“幻觉”,而我以为恰恰是这些地方体现了皓臻不同常人的地方,让他从众多写作者中分离出来,巧妙形成完整的自身独立性。比如《家》,集中代表了皓臻这个方面的成绩。他从“你从内心里掏出一把枪/枪口指向你妈”开头,就让我暗暗称奇,一种动乱和暴力就要在“幻觉”出现,恶毒的言辞营造了悬念,接下来,诗歌继续在幻觉里延续,“你被你爸用擦鼻涕的双手/打了个巴掌”,这个句子满足了我阅读的期待,尤其是那双“用擦鼻涕的双手”,让人物关系依然围绕“恶”展开,但就是这里他运用了一次转折,让人性的力量复苏。如果不是运用这个手段,这个诗歌的效果可能就不会这样出众,而我以为他的诗歌里这首《家》是最出色的诗篇之一。《哑雀无声》里,通过幻觉写了“他”的行动,让我们似乎看到“他”一个人像极了无人喝彩的英雄,内心一阵揪紧。

我发现,凡是采用“幻觉”写法的诗歌,基本都很有特点,虽然在他的诗歌里,这样的诗歌不是很多。这个“特点”是什么呢?我们不妨来看他的另外一些类似写法的诗歌。《引爆》里,“我想把我的心脏割开/在里面放上一颗炸弹”,这是幻觉;《早晨七点的雨》,“老太太在我的眼里拨弄细节/她骑一匹危险而来”,也是幻觉;《削苹果》里,他不用削,而用割,他似乎在“割开一个人的内脏/我就喜欢这种感觉”。我举这些例子,大家也可以感到皓臻幻觉的特点,也就是依旧延续《家》的特点:暴力、恶毒、动乱,围绕恶和丑展开。这让我很不放心,因为诗歌不仅仅写出世界的混乱和支离破碎,我们还要把世界的有序和道义写出来,是谓“太初有道”。我在想,皓臻为什么选择这样的内心题材?他到底应该选择怎样的题材?或许这就是八十年代和七十年代的代沟吧?

二、 直至露出细小的 碎碎的骨头  ——《削苹果》

如果说,诗歌是诗人对世界的一次把握和判断,那么,也可以进一步说,诗歌是对世界的一次拨乱反正。除了上面写内心境况的诗歌,皓臻还有很多诗歌写出了世界的基本判断,而这些地方如珍珠散落在他的字里行间,你要“如一个清洁工/拾起满地的幸福和忧伤”(《背靠背》),而我以为,这些地方可以让我们从宏观视角认识皓臻。我之所以重视这一点,是因为我相信人是在世界中的一分子,如果不完成对世界根本的看法,写作者就没有写作的根据和生活的立场,无异于行尸走肉。皓臻有几首写战争的诗歌,这是诗人直接介入诗歌的有力证据。在《加沙地带》里,他愤怒谴责战争造成的恶果:“她的未来是昨天剩余的贫瘠”“从耻辱到饥饿/我却一直都哭个不停——”“我的后代也是别人的虐待对象”,从现在写到以后,从别人的苦难里体会到自身的苦难;而《献歌》里,我们读到“你是多么天真啊/竟怀抱着亲人的血液发育”时,一定会产生由衷的共鸣。这里,他可能会让我们看到这样的一个皓臻,用他的诗歌来说,“原以为世界是种粗暴”。

但我们从另外一些句子里,发现隐藏在揭示背后的眺望。他多次用了“祖国”一词,而且以为是“注定我站在平实的祖国上”(《矮子宣言》);在《阿炳和音乐》里,他渴望生活于“在那个极为安静的世界深处”。在《十二月的村头小店》里,他注意到平凡生活的一些细节:“她和孩子一起朝我抿嘴/我难以不笑”,一个“难以”让读者体会到沉重中的快慰。正是有这样的认识,他写亲人的一系列诗歌里,会有“温暖的感觉”(《家》)产生。《穿梭》里,灰暗的场景里,那辆“破旧的三轮车”“穿过了茫茫的黑夜”之后,一定会领引我们去互相依靠的温暖之地;《十八年了》,他甚至怀念“神经不正常的善良的 沉默的二叔”。在这些写亲人的诗歌里,《妈妈》写得真漂亮!一个眼睛小小的不漂亮的母亲,是什么力量让诗人“突然想钻到/她的细细的眼睛里/大喊一声妈妈妈妈”?那决不仅仅是血脉相连,我看到了诗人必须的情怀——爱。我之所以把这些东西称为“骨头”,是因为我相信这些是诗人安身立命之所在,是诗人善良而正确的心跳。我希望这些内在的骨头,能够挑起生存之大诗。我不希望“我喜欢这般睡在一个枯败的梦上”(《整个冬季》)。

三、 它要控制自己的速度  ——《公交车》

读皓臻诗歌是比较吃力的,我曾经这样推测他的写作过程:他“感到”要写一点东西,但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他还在等待中,这样的情况下他坐下来,写几个句子,而这些刚刚写出来的句子又及时触动了他内心的弦,能够让他的思路继续下去,继续的过程中,他有一种很好的素质:那就是和“想写”的东西结合起来,最后,他感到要写的东西已经表达完了,就抛开笔,——完稿。写叔叔的《十八年了》是比较明显的一个范例。首先必须展示叔叔的形象,于是就设计出他坐着抽烟的场景;接下来,怎么和我联系起来呢?他就设计了我叫他回家吃饭的场景;那么,怎样使得叔叔更加让人难忘?他写到叔叔不同常人的地方。一步一步写来,让我感到他的诗歌是一种自身逐渐加大的文本,有时可以不顾及表达的对象和方式,诗歌里的词语、氛围在带动诗歌自身的完成。当然,我们看到,这些诗歌往往在最后一句出彩,或顺势归结全诗,如《从东到西》,第一节写从东到西的在空间具体所见,第二节写在时间里的所悟,最后归结到途中的一个细节:打招呼,是诗歌在叙述中有一个而后你好的跳板,最后写出“当然这招呼也是一种马虎”这样一种对虚拟生活的态度;或彻底颠覆,如《引爆》,用2/3篇幅写“熄灭”,在最后时刻,“太高兴”了,就引爆,有如《妈》,先是“指向你妈”,到后面成为“把你妈抱起”。

这就是皓臻诗歌的基本架构。应该说,皓臻如果仅仅写短诗,这样的架构虽然变化不多,但也足够了;可是如果他的经验更丰富些,要写长诗,就需要一些变化。现在很多作者以为诗歌只是“内心之一击”,是灵光一闪的结果,这只会使诗歌在“容易”的诱饵下丧失广阔领域。这里重复海子的一个观点:写长诗是工作而短诗仅仅是碎片。

四、 这些是你疼痛的内部  ——《疼到痛处》

我把语言问题放到最后,并不是说皓臻不重视诗歌语言,相反他十分重视语言的功能,他尤其注意练字。“她坐在桌前继续喂养新的生命”(《十二月的村头小店》)“烈日浇在岭头”(《车上黄石岭》),这些句子里他注意动词的形象功能;“她骑一匹危险而来”(《早晨七点的雨》)“他裸奔,刺激哗哗地掉下来”(《哑雀无声》),这里他巧妙用形容词化为名词;“去轻轻轻轻轻轻地唤他”(《十八年了》)“乳房在招唤第N次青春”(《夜夜》)里,他将口语和网络词汇导入诗歌;“奔跑在一只如锅盖的天空”(《囚》),则是对量词的合理处理。

但我必须指出的是,语言并不仅仅局限语法和修辞,也包孕在思维的整体过程里。按照古人的说法,语言的功能是“辞达而已”,也就是及物达意。语言过于用力,有时会伤害表达内容的完整性。按照很多人的说法,语言也就是内容,它是思想情感的直接体现,只要思想情感饱满,才有语言的丰满。皓臻的诗歌有些地方存在思维衔接不妥当的地方,好在他年轻,路途虽然遥远,但以他的才力,足以挽回任何瑕疵。因为在我看来,皓臻的艺术感觉真的不赖,我读他的诗歌,总会被一次次的奇妙细节攫住。
 
 
 
[散文]散文一个
[ 2005-9-16 14:50:00 | By: 皓臻 ]
 


              <成长所能平衡的重心?>

   
    一个九岁的孩子,被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所疼爱,它应
该是种幸福。但我在我这里,它确是种疼痛。想想,一个
才十九岁的,靠他的父母养十几头猪,才得以供他上大学
的孩子,他凭什么去怂恿、哄骗他的父母,去收留那个九
岁的孩子。无非是在一块陌生的广场上,认识了一个不认
识的人。灯火漆黑,他甚至敢说,他已在那片漆黑的语言
世界里,被她感动了多次。搞笑。难道一道常识抢答题就
可以把他搞得晕头转向。女孩说:如果我没有父母,你说
我是什么。孤儿。那你说,我手上拎着的又是什么?他想
了一下,说。他说什么了?请看这里:空白。
    不是我有意隐瞒,而是那十九岁的孩子什么也没有回
答。说实话,我惊讶于这个孩子他所具备的所能的思考能
力。一个穿着很垃圾,手里拎着垃圾的孩子,谁又忍心说
,她所拎着的未来也是垃圾。
    曾经读过刘川的一篇《黑羊》,结尾处,它应该是这
样写的:咳嗽着,弓着身子拎水的妈妈,让我来帮你,帮
你,拎稳那地球。读到这里的时候,仿佛已有一片场景把
我的脑门突然打开。背景:贫困山区,人物:母亲和孩子
,主题:第二种生存。我之所以把生存分为两种,是因为
第一种生存仅仅只是生存,而第二种生存的实现,需要将
第一种生存进行打压。如同是她的脊背,弓下来,再弓下
来,只有这样才能供养她的孩子,使他得以继续上学。但
是她得攒足多少的艰辛,多少的瘦弱。刘川说那是拎地球
,我同意。
    以前看过一部影片《我的兄弟姐妹》大概已有七、八
年了。那时我刚上大学,缘由于感动,我竟疯狂地寻找这
部影片。通过某个电影网站反复搜索,结果反馈:无法显
示该页(那时也没知道几个电影网站)。但就在前几天,
它竟然在某某电视台上复播。更让我尖叫我想跳楼的是,
里面某个女儿的饰演竟然是梁永琪。她怎么会懂得,从一
个悲剧家庭里制造出幸福来?作为一个演员,她所难得拥
有的善良和温暖,绝不等同于贫困下面的生活底蕴。那种
过早发育和成熟的生命思想,就是懂事。梁永琪从何处去
拥有。
    这样的原理几乎相当于把一个在省XX学校教书的,获
得过XX省XX优秀奖牌称号的,或者XX市XX优秀奖牌称号的
青年教师,下放到了“山区”。他不跳起来才怪。想想,
给你一块XX扶贫工程XX的牌子有用吗?回城市之后,神舟
九号都可能上天了,而你的“社会进步思想”就可能落伍
得一踏糊涂。但梁永琪没有跳起来,她安乐于随意制造,
以此来调动剧情的播放。她说她的人生可以浓缩为四个字
:精典游戏。说实话,每个人都在玩一种游戏,但我们玩
得是粗糙不堪的。
    什么叫精典,在影片《我的兄弟姐妹》后边,我总算
是搞明白了。自从双亲死后,他们被不同的家庭领养,那
个被贫困家庭领养,中途缀学的孩子,在近二十年后,还
在用他粗糙的拳头,抠打别人的那只粗糙的拳头。双目噙
满了鲜血和汗水。我无法想象,他们是怎样拥抱在一起的
。那个被邻到国外的孩子,在她回国后,已经完全成为了
中心。一块若大的舞台,她站在上面,用双手指挥着听众
,也指挥着她的兄弟姐妹。虽然她是在玩一种无意识的精
典。说实话,很多都是这样无意识地发生的。慢慢地,多
了,别人也就习惯了。我也就习惯和被习惯了。
    记得那天在作文课上,我给孩子们讲天平。举了三个
例子,其中有一个大体就是这样的。天平的一端被放着十
个家境富裕的孩子,另一端则被放着一百个家境贫困的孩
子。但天平却始终保持平衡。只是摇摇晃晃地,仿佛一下
子就要跌倒似的,又被另一边哼地一声,不服气地抬高了
。但那哼地一声却是一百个所发出的。是那种充满了天真
的愤怒。是他们——在竭力维持天平的平衡。但似乎又很
难做到。
  就在几天前,我打过一个电话给一位善良的瘦弱女人
,她生着能够永远维持她的病。握起电话,我说:你让你
的女儿来吧,这孩子的学习姿态挺端正,我蛮喜欢的。至
于学费,我说,还是可以减掉些的。谢谢你噢,哎,真是
谢谢你。那声音激动的就像是她要从电话线的那头猛地钻
到这头来,然后,再朝我的胸口上,猛捶几拳,啊!然后
,她再突然渠气。几天后,我又打电话给了那个女人。
    她怎么没来,我说。是她不想来了。为什么?我突然
把话挂了。说实在的,我已经完完全全的伤害她们了。减
掉些和减免究竟相差一幢的几层。难道我把楼突然搬掉,
自己就会摔下来,像一片风飘飘荡荡的,我再也找不着地
了?不会的。
    但作为一个偶尔写点狗屁文字的家庭教师,我必须遵
守自身正在进行的粗糙游戏的规则。精典的,那种善意和
预谋共存的,我实在玩不起。那这个善良的正生病着的女
人来说,几百块,是相当昂贵的沉重的。从她的口袋里去
掏出来,几乎等同于从她的胸口里掏出一颗心脏出来。
    但我又能做些什么。
    她生病:每个月八百。我母亲也生病。我得活着,靠
那些以文字挣来的稀薄养分,来养育我的文字。
    文章即将结尾,我多希望那些已承认自己喜欢孩子的
老师,少一些臃肿却不深明的所谓的深谋远滤。多一些男
人式的眼泪,女人式的腰板。弱势群体的孩子,需要用这
些泪水去关注,以这些软弱的腰板去支撑,去疼爱。因为
坚硬的往往都是冷漠的。软弱之后的坚硬才是真的坚硬。

 
 
 
[诗歌]诗歌五个
[ 2005-9-16 14:46:00 | By: 皓臻 ]
 


<祖母的遗相>


普鲁斯特睡了
呼噜打得很软很轻
双手轻抚着婴儿
像子弹击毁善良的谎言
2005年的春天
普鲁斯特再也没有醒来
他死在画框里
活成瞬间的模样 活成
快乐和生长
并没有人记恨他
没有人爱他的懦弱和勇敢
他可以一个人《散步》
在画框里 尽情地《追忆似水年华》
如此的失望和幸福
倘若他还觉得无聊 那时候
音乐就会响起来
大多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倘若他还是觉得无聊
那么 世界
就会立马安静下来

 

<黎明>


那些人把自己藏在街道里面
空荡荡的表层
我把一个人挂在外面
那时候生命还没升起来
那时候他在街道上随意地闲逛
多么地坦荡和自在
那时候他的失望
就如同是汹涌的潮水
冲得他多么快乐和舒服

 

 

<谋杀>


他正坐在光滑的身体上
倾泄他的汁液、营养
还有马匹和子弹
仿佛是辆没有刹车的末班车
他已经无法撑舵
失控的水箱和医生的水果刀
同时打开他的青春和苦难
那是八年前的后半夜
他第一次迎接了他的成年
迎接了他的未来——
那些呼唤了已久的贫穷和节俭

就像节俭金钱和米饭
八年来 他节俭下了柔软和女人
节俭下了会飞的梦
有时候尽管夜黑得可以
尽管成群结队的乌鸦
在黑得可以的夜里纷飞
他还是被快乐纠缠的不得了
悠闲自有悠闲的烦恼
他说 八年来他节俭下无数杯灯油
足可以集成饱满和舒服
足可以在今夜安全和痛快地放出
为得是让爱情这只尿壶
紧紧地接住自己 像接住自己的生命
——一生都不再丢掉

 

<表达>


乌鸦在梦里飞
多么快乐
孤独的乌鸦在梦里飞
休闲自在的
谁也管不了它
如果那时候它累了
就会用尿壶
紧紧接住自己

 


<嫉妒父亲>


我多么嫉妒身材矮小的父亲
他苍老、瘦弱和浓缩
此刻他正趴在一辆拖拉机下捣鼓
多么值得称赞的举措
年近五十岁 仍然苍劲和无知
修理男人还在捣蛋的机器
我多么嫉妒他的双手 粗糙、干燥
甚至和他的脸一样朴实
——一台老式电视机的播放
他用扳斧解开他的青春
那是二十五年前
多么值得夸奖的浪费和辅张
他亲自成全一个女人善良的内心
这是多么让人骄傲的瞬间
我的母亲因此而泪流满面
父亲 我是多么嫉妒你
开了辆私人客运车在柏油路上狂奔
贩卖路途 倒运女人
又被女人所拐骗走金钱和感情
父亲 我是如此羡慕你
新开放的国家如同糜烂的繁华
你因此得以拥有挥霍良心的机会
父亲 我是多么感谢你
让我交不起学费 让我长大和懂事
让我在越战的烽烟里砍草、做饭
让我清洗母亲的内裤和泪水
流言所击毁的童年是多么懦弱和幸福
父亲 我是多么深爱你
三十七岁重新改革 低头做人
四十七岁剖腹开脏 认真忏悔
向岁月所日益加深的贫富差距忏悔
我多么嫉妒身材矮小的父亲
他傻笑多多 相貌平平
病后的身体盛满谷粒和清贫

 
 
 
[评论]评论一篇
[ 2005-7-8 1:03:00 | By: 皓臻 ]
 

             

                      ——读蒋立波诗集尚未命名的灯盏

    撇开彼此私自的友谊,仅作为一个文字抒写者,我对蒋立波的写作姿态和写作立场,是深表认同的。更多的是敬意。在他新出版的诗集《尚未命名的灯盏》中,我又看到了这样的句子:妈妈,五谷在喊叫,在大雪中愤怒地喊叫,一支松明啊,在黑暗中,为我默默地谢罪(出自《1991年初南山大雪》)。
   
推测地说,这里的生命应该是种隐忍,而怀疑和发问,是建立在此基础上的一次行为与语言的自我否定——为我默默地谢罪。
   
一位诗人不仅需要承担对道义和社会的深度关怀,更需要回到对生命与人性的终及关怀。因为语言的指向面(主旨)和表达面(本身)都不可能被无限制地放大。它只能作为一种声音,隐性的相对放大或相对缩小主题,或者干脆作为文种文本的表达方式,展现新式的冲和努力。但意义并不深远。换句话说,一位诗人如果缺失生命的信仰,而只停留在对社会道义的关注上(甚至可能是浅层),那么,他的终及归宿将是空茫的,他所写的作品很有可能被自己所遮蔽。打个比方:一位青年诗人,他对生命(生存状态)的关注,和一位中年诗人,他对生命(信仰与精神)的关注,是截然不同的。二者的区别只在一点,前者是起步,后者是回归。是建立公共思想和公共基础上的回归。
   
曾经和某位诗人说过这样一句话:没有可以离开生命的道义,只有可以离开道义的生命。现在看来,这句话还是可以续延的。
   
我喜欢蒋立波,是因为我欣赏他对生命的关注姿态。就让月光在古代独自流淌,在李白的床前长跪不起,为时代和灵魂谢罪,我就要离这个时代越来越远,在一个人的广场上独自灿烂(出自《生命的蒙难》)。我相信,这是他的真实表白,记录了某个时段的,让人担扰的生存状况。从童年的贫苦——艰辛的成长——生存的变故——生命的蒙难——定居他乡,蒋立波一直都没有冷落信仰。读他的诗,就像是在和生命近距离的对话,在和道义作一次试探性的交流。当我扶着你在最后一排木凳上坐下,当秋天的阳光照亮飞扬的尘埃,妈妈,我再也无法原谅自己对光明的无知(出自《陪妈妈去教堂》)。
   
十多年下来,蒋立波一直这样坚持他的写作立场。信仰——时代——自己,他靠的决不是闪光和灵气,是写作的素养和精神。正如蒋立波自己所说,他摒弃了复杂的唯美部份,一个成熟的诗人,应该是美和语言的泥潭中走出来,为真理而无畏地歌唱
   
在细读蒋立波的诗集《尚未命名的灯盏》以前,一直错误地以为,他对人性和价值的关注仅限于社会和公众,但现在看来,他对自我(生命和爱情)的揭示,同样也不隐晦。故乡——妈妈——姐姐——爱情,是他生命的四个基点。今夜我要和月光一起,步行三千里,连夜赶回故乡(出自《遥望故乡》)。连为一体的当然是妈妈,而不是母亲,这与蒋立波的写作取向有关。那种更为直接和有效的疑问、申述和抒扬,使他的诗歌更富有阐述和思考价值。嘴唇冻裂的乡土一言不发,妈妈,你的头发一夜之间变白了(出自《霜降》)。还有姐姐,那个已无所思沉默着的,让他难以放下和割舍的姐姐。在你大海一样恬静的呼吸中,我梦见了故乡的姐姐,我梦见了海底永恒沉默的教堂(出自《在青岛》)。在这里,呼唤是无力的,它像教堂,像永恒的沉默。但回忆却是汹涌的,我可以把一个国家优雅的耳朵割下来,可是,如果没有你的聆听,我写下的滚滚波涛又有何用
   
当蒋立波这样发问的时候,我有理由相信,他在书写爱和真诚,那种拒绝词语堆砌的,却与生命坦然面对的,直接的表述。
   
这些都是信仰,他们都从生命的直面意义上,触及了蒋立波的中枢神经,使他被不时地触动,被有力地支撑着。不是歌唱,也不是批判和揭示,在这里,他诗歌的中心,更多的是拯救,一场对自己的焦虑的救亡工程。
   
但在爱情里,他却这样写道:一粒荧火虫,开始点亮幸福的希望,一颗贫寒的星辰,开始降低自身的高度。仿佛只有爱情,才能使他的生命重回理想。在你青草般剔透的腰肢上,居住着黑夜的全部秘密,和我指尖的忧伤。换句话说,他现在所拥有的爱情,是他生命蒙古包的一个基点,支撑着他的未来,延续着他的精神信仰。
   
如果离开信仰,生命可以允许存在,但诗歌必定会被假设,停留在现象之上,难以植入人心的伪装和假设(更像是行为艺术:立波语),正如蒋立波自己所说:诗歌一旦失去对现实的改造,熔炼与提高的能力,那它就只能沦为腐朽与邪恶的同谋。在这里,现实与信仰是深度关联的。
   
作为蒋立波最亲近的朋友,我了解他的写作立场。那种严肃、沉稳,不需要词语叠堆而与生命的直接接触,是坦荡和从容的。我保持对他诗歌的深度敬意,与保持对他为人的诚挚敬意,同样是清晰和可靠的。
   
有时候,我也在想,融入蒋立波的诗歌,是否更像是一个写作者,正在融入他所爱,所恨的祖国,融入他所控诉的青春和生命。

 
 
 
[答复]答复一篇
[ 2005-5-20 16:02:00 | By: 皓臻 ]
 

从青春到命名
        
                      ——老刀回皓臻的六点提问


一、青春
皓臻:在青年一代当中,你是早期接触理论的。更多的也是在关注他们的写作姿态和立场。当然,你也对后现代诗歌准确地说是第三代诗歌运动以来的写作倾向,进行了涉及,表达了你个人的观点和看法。但不可否认,你对青年一代的关注才是更为深远的。另外,随着新一批青年写手的出场,使得这支队伍变得更为庞杂和混乱。写作的指向也显得模糊,分支众多。但他们的共点,也就是你所关注的中心,即为青春型写作。我的指问是,你对青春型写作,持什么样的看法?一,就青春写作内部而言,它是否可以分为几个层面,如果有,它的基点在哪里?它最终的走向又在哪里?二,青春写作将对他们的长远写作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就创造性和突破性而言,它是否可以深入到一个比较理性的,相对新层面的领域,为下一个时代,即他们的中年写作,提供建设性的载体和平台。
老刀:每个人都有实际年龄和心理年龄的差异,在写作中也不例外,存在着写作年龄。我所说的写作年龄并不是指写作时间的长短,而是通过一个写作者的心态、写作姿势以及对世界的认识所反映出来的写作者的心理成熟度,这个年龄和实际年龄、心理年龄戚戚相关又存在差异,也就是说一个诗人的作品其实可以和他的实际年龄毫不相关,一个年龄很大同时也写作多年的诗人,如果不得要领他的作品一样幼稚不堪,而一个年轻的初入门的写作者,也可能把一首诗写得很老道。和中老年写作者相比,年轻人可能少了几十年的风雨阅历,但是他们的作品并不会因此而份量减轻。同时由于诗歌写作的特殊性,我更加认为一个诗人的优秀作品,往往正是出现在他年轻的时候。以前有一种说法说青年写诗,中年写小说,老年写散文,是有一定道理的。诗歌写作需要青春的激情和一颗敏感的心,尽管近年来有诸如中年写作、知识分子写作、智性写作等提法,似乎更加强调写作者的生活、知识等各方面的阅历,即使是口语写作也比较讲究在热情背后的冷,但我一直固执地认为,诗歌是属于年轻人的。
你这里所说的“青春型写作”,我想应该是一个泛指,青春就是指实际年龄的年轻,青春型写作就是指年轻人的写作,更具体一点说是当下的一些年轻人的写作,也包括我自己。我觉得我对这一群体的关注可能也是一个自我反思的过程。上面我说诗歌是属于年轻人的,但是并不是说年轻人都能写出好的诗歌。上个世纪90年代“70后”的划分粗暴的将80年以后出生的年轻人拒之门外,我一直觉得这也是导致现在所谓“80后”势如潮涌的一个重要因素,那时候的“80后”队伍还比较小,外界的关注几乎没有,所以写作上也纯粹一些。而这两年形势大不一样了,正如你说的这个队伍变得庞杂而且混乱,有内因也有外因,年轻写作者的名利心和商家的利益一拍即合,在媒体的炒作下上演了一场闹剧。我看过这两年迅速走红的大多数人的作品,可以说相当一部分作品是有其闪光之处的,但是也存在很多不成熟的地方。这是一个很危险的时期,真正的写作者和图名利者在此分道扬镳。这也是一个大浪淘沙的过程,我以为对于我们这一代人而言,真正优秀的作品可能已经存在,但是还没有浮出水面,写作者尚在人们的视线以外。从这个意义出发,我想对当下的青春型写作的划分首先就要挤掉一些水分,绝大多数现在流行的、畅销的写作者都将在不久的将来退场。同时诗歌写作的向度已经不再是决定一个诗人成败的因素了,在每一个方向上努力的写作者都可能创造出一个全新的领域。正是基于此,我觉得对于一个年轻的写作者来说,重要的不是他传统还是先锋、知识分子还是民间、口语还是学院,而是他用什么样的姿态在写作,这将决定他今后的写作走向。这是一个混乱的年代,同时也是一个值得期待的年代,一切旧的都被打破了,一切新的都在建设中。


二、难度

皓臻:你曾经在《独立》卷里做过一期“八十年代”专号,也写过一批关于青年一代的评论。如,喧嚣中的迷茫和叛乱——“E世代”诗歌整理手记,无效的重复与复辟——关于八十年代的一些随想,从中对早期出道的青年写手,表达了你个人的看法。也对某些青年写作者的理论和阐迷进行了怀疑。可以说,对这部份人的写作,你一直都在强调三个指向。第一,意识,是写作的姿态和立场,即它是严肃的,冷静的。第二,技术,是突破和摆脱,即它是富有建设性和创造性的。第三,情感,有效的节制和软处理,即它是有障碍的。我想提问的是,这三点,将对青年一代的写作,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或者说,它们与青春写作的关系?另外,你最近一直都在强调写作的难度。那么,难度和障碍的设置,在青年一代当中,有多大的必要?它的存在是否是隐性的。
老刀:前几天我刚刚和黄山诗人康邪在网上聊到关于诗歌写作中的难度问题。因为时间的关系,那次聊天并没有很深入进行下去。其实你所归纳的这三点,都是和写作难度相关的。
写作难度简单的说,就是写作者在从灵感到灵视过程中所遇到的阻力。一首优秀诗歌产生的完整过程应该是从诗人出现灵感开始,到读者通过语言、句式和意象解读到诗中的妙处结束。灵感的出现固然重要,但是从灵感到灵视这个过程(也即是写作的过程)无疑是最重要的,它决定了一首诗歌的成败。写作的过程显然不是一帆风顺的,而是充满了各种阻力,即使是所谓“一气呵成”,也不可能完全避开这种阻力。
难度根据来源的不同可以分为被动难度与主动难度两种。所谓被动难度,不言而喻,它是写作者被迫接受的,产生这一难度的原因可能是写作者本身能力的有限,比如语言驾驭上达不到理想的高度,由此带来的语言的推敲取舍;也或者是思维能力的缺乏,围绕某一灵感的意象架构不丰满或者过于繁芜,以至于在期望的主题方向上挖掘不深入,达不到理想状态。这应该是一些青年写作者经常遇到的,也正是这种难度促进了写作者写作的不断成熟。如果在写作中没有这样的难度感,造成的结果必然是迷恋于自己既有的一些作品,不断地重复自己,最终走进一条死胡同。这种难度需要大量的文本阅读经验和审美眼光作为基础,这样才能不断反省自己,不断否定自己从而不断超越自己。同时还有一种主动难度,也就是说写作者自己为自己设置的障碍,我一直认为,这是完成一首诗必不可少的。当灵感忽现的时候,诗人会为之激动不已并急于将灵感通过语言转化为灵视,这是写作的快感也或者说是宣泄倾诉的快感在作怪,但同时这样也很容易造成诗性的流失,由于读者阅读时候的外界因素和诗人写作时候的差异,这样的诗歌无法带来阅读的愉悦。这时候就需要写作中的难度来控制诗人叙述的速度和抒情的温度,通过对情绪的压制把速度放慢,进而使诗歌更富有张力和感染力。我觉得主动难度是写作中不可或缺的,年轻的写作者应该有意识地在自己的写作中增加这种难度,而到一定程度,这种难度应该成为一种写作中的自觉行为,也就是如你所说的是隐性的,可能连写作者自己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真正成熟的作品应该是难度无所不在,但是读上去行云流水,这种不自觉情况下造成的冲击力才是诗歌真正的力量所在。

三、整合

皓臻:你曾经做过一个2001年以来民刊资料的不完全整理,当时收存了《唐》《三角帆》《零号》《或者》等24家民刊。可以说,你对民刊和网络的关注程度是深面的。在你2002年退网到2004年重回网络之间,有相当的青年写手的论坛崛起,也有部份有消失。另外,2004年对你而言,可能是印象颇深的一年。《门》《小长老》《诗理论》《绿火》合并为磁场。《观湘门》解体,《零空间》悬空,《蓝星》得以壮大。这一大批青年论坛的整合与塑并意味着什么?而且这样的过程,还会持续下去。你对青年力量的整合持什么样的看法?
老刀:网络和民间几乎构成了我诗歌生活的全部,但我却很不愿意去谈这个话题。民间本来是一个很好的词,就我的理解,我想民间就是指一个宽松、自由、平等的写作环境,有人说“民间就是不合作”,说到底就是坚持一种个人化的写作,没有权威在场,没有大一统的格局和秩序。但事实很让人心寒,自“第三代”开始,“打倒”、“PASS”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的“盘峰论战”,“第三代”及随之而来的70后终于凭借民间这块糖将大多数写作者收罗门下,彻底与“官方”分野。而这之后紧接着的就是新的话语权威的确立,情形和封建社会的农民起义一般不二,所谓民间要反对的是“庞然大物”,而他们要确立的又恰恰是自己的“庞然大物”地位。可以说“第三代”是中国新诗史上的一次前所未有的浪潮,在80年代涌现出了一大批非常优秀的诗人,余波一直影响到今天。但是第三代当中被遮蔽或者说并没有获得应有评价的诗人很多,当他们在浪潮过去之后静下去安心思考写作的时候,另外一些人篡夺了他们的果实。以“非非”为例,我认为“非非”是“第三代”中最具有独立写作精神的一个流派,在理论和诗歌文本上都非常成熟,后来的分裂却是那么令人无可奈何,有人继续打着“非非”或者“后非非”的旗号,有人自诩为“非非主义第一诗人”,乱作一团。而“第三代”们的民间正是在这个时候彻底崩溃,少数别有用心者在确立了民间的地位以后进一步把民间缩小到那么几个人身上,把自己装扮成民间的代言人、权威,而另外一些真正优秀的诗人却在慢慢退出历史的舞台。网络的出现让这一切更加明显,我们完全可以把网络称为“后民间”,它拥有民间的气质,却在一开始就继承了民间的种种恶习,并且借助不受时空限制的优势,成就了一大批废话和口水诗人。最近我总在考虑关于遮蔽的问题,以前我以为网络兴起以后,交流更加方便,遮蔽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但事实上,优秀诗人和文本的遮蔽不是因为交流的不便,而是由于更多非诗的因素遮住了诗坛的眼睛。在四川民刊《独立》第十一卷上我读到了贵州诗人吴若海的长诗《梦幻交响曲》,深深为之震撼,但是我真的无法相信这部长诗的写作年代:1983年,作者当时年仅二十岁!今天我们回首1983年的时候,充斥着我们眼睛的仅仅是朦胧诗和“今天派”。也许再过几十年上百年,我们回首世纪之交的诗坛,我们所能看到的也只是现在流行的这些平庸的作品。
我在02年编辑完《独立》第十卷之后就基本不再上网了,因为生活的关系,我处于和网络、和诗歌完全隔离的状态,2004年我重新上网,我看到的这种现象更加明显。对几个论坛的整合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想法,我只是觉得那么多的论坛没有必要,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论坛又有什么意义呢?网络不过是给我们交流的工具,所谓论坛斑竹不是任何头衔和封号,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开放、自由、便捷的交流环境,从这个意义出发,我和盛荣、进步几个人将各自的论坛关闭了,组建了新的磁场论坛。因为我们各自在写作方向上的不同,可以说磁场就是一个没有独立艺术倾向的空间,唯一的特点就是聚集了很多热爱诗歌写作的年轻人,大家在这里安静写作,相互学习和批评,仅此而已。

四、基点

皓臻:从校园走向社会,可以说,青年一代部份写作者已从比较隐性的情感危机,过渡到了相对透明的生活危机。当初的,消费式的叫嚷、解放、快感的呈现和发泄,很可能已经变成了企图进入深层思考的,一种对复杂关系的表述。而另一部份仍处在校园氛围下,坚持勃起状态写作的青年写手,他们诉求仍然是强烈的,迷狂的。但不可否认,他们整体上依旧团结在同一理论旗帜下,或者同一网络论坛内。以合力型的向前的恣态试图进行推动和颠覆。我想提问的是,作为对他们关注较为深远的评论者,你对这一现象持什么样的看法?他们所处的不同的外部环境,将对他们的写作指向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另外,他们是否还存在着相对可靠的聚集基点?如果有,你认为它会是哪一方面的?
老刀:我一直认为诗歌存在一个基点,那就是诗人的情感。我曾把这个基点分解为抒情、崇上、责任、激情和良知五个部分,后来在网上和张嘉谚老师进行了交流,他以为这些其实都可以用一个词概括,那就是“诗言志”。对于很多年轻的写作者(也包括我自己)来说,一开始总是企图去颠覆这个基点,然而后来谁也逃不开。随着一个写作者生活阅历的增加和阅读面的日益宽广,他的很多想法会发生很大的改变。这里我想稍微离题一点多说几句。现在有很多年轻的写作者不爱看书,而且在有意识地拒绝知识,这大概源于上个世纪末的那场对“知识分子”的讨伐吧。这是一个很让人焦虑的现象,起码的阅读量的缺乏导致了很多写作者迷失方向。当下的许多年轻的写作者具有很强烈的反叛意识,这是好的,但是由于他们在未了解过去的一切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反叛了,这无疑是盲目的,也造成了很多人在写作中口号似的叫喊反叛和颠覆,其实底子是很虚弱的,他们在走的不过是一条前人早已走过的路。那近几年来喧嚣尘上的“80后”举例吧,他们是从90年代70后的腹中突出重围的,并借助各种非诗的力量得以大行其道。他们几乎反对过往的一切:朦胧诗,第三代,中间代,知识分子,70后,下半身……但这样的反对很盲目。不客气地说,“80后”这些写作者中有多少人真的认真看过第三代的优秀作品和理论?多少人真的静下心仔细读了张枣和欧阳江河?多少人知道反对的同时自己应该站在一个怎样的立场?绝大多数写作者,甚至连起码的美学标准都没有,这种反对是虚弱和无效的。不幸的是因为媒体和大众阅读眼光的介入,80后们获得了市场的认可,这无疑助长了他们的盲目反叛。诗歌是一门不可能大众化的艺术,一旦走向大众,势必会影响诗歌品质。评论家陈超在《我看当下诗歌争论中的四个问题》文中说:“这时代特立独行的人太少了,关心灵魂问题的人太少了,受过合格的艺术教育的人太少了,有沉思默想习惯的人太少了,能体会语言本身劲道的人太少了,有内在情趣的人太少了,容忍奇思异想之无用性的人太少了,安静的坐在家中阅读的人太少了,有诗歌敏识力的图书编辑太少了,够格的文学出版社社长太少(或没有)。”这段话可以说是对当下诗歌面对的读者和编辑群体状况的一个最真实的描述,很难想象,在这种情况下诗歌如果获得大众的认可,究竟意味着什么。当然我也不是说“天下乌鸦一般黑”,由于现在的“80后”们(大都出生于1980-1985之间)造的声势过大,其命名却霸占了整个80年代,这无形中给1985年以后出生的人造成了巨大压力,过往所有的历史都证明,压力不可能导致他们的退场和弱势,任何一个年龄阶段的写作者都会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时代,当他们崛起时(我的推测会在2-3年后),很可能出现“前80后”与“后80后”的分化。当然这种分化是显性的,同时在现在的“80后”内部,存在着一个隐性的分裂。这个分裂别枝的写作目前也多是隐性或半隐性的,他们只在某个小范围内为人熟知,他们的作品很少在网上传播,也很少发表,他们用自己的写作在实现分裂,现在仍处于一个原始积累时期,其中突围成功的必将成为这个年龄段写作者中的执牛耳者。例如浙江的小雅和广东的郑小琼等人,都可以寄予厚望。

五、个性

皓臻:你曾经对青年一代的写作,做了大体上的划分。包括知识分子精神的严肃姿态的写作,青春期时段的张狂写作,对现实充满怀疑的绿色写作,以及乡土味比较浓厚的生命写作等。可以说,他们的文本的表达倾向,是有相对主见的。但是否因此就可以说,他们拥有了起码的写作个性?个性与个人写作有怎样的区异和关联?有人说,个性是针对于共性而言的,它涉及更多的是人的内部思想,而个人写作是争对于集体写作而言的,它表达的是一种相对独立的写作恣态。你怎样看待?还有,个性与个人写作在青年一代的诗歌创作中,将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你觉得,基本的,必要的写作个性是否还需要掘深?
老刀:写作的个性化是不言而喻的。当时我对80后写作者的简单划分是因为在那时,他们的写作基本都处于模仿时期,所以也是比较容易划分的。同时我也指出任何划分都不是对他们写作的肯定或者否定,我更愿意从一个写作者的写作态度和写作气质上来分析一个人今后写作的走向。个性化写作起源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期间也出现过个人化写作、私人化写作等,概念略有不同,但都是在强调一种个人对整体的抵制与反抗。个性化写作也是一种比较典型的后现代主义行为。在现代主义中,人们追求一种终极的、共性的东西;而在后现代主义诗歌中,所有这些都消解了,价值取向的多元、审美标准的差异使得写作向度日益庞杂,诗歌作品在外在语言形式和内在思想所指上各不相同,写作的可能性被发挥到了极致。同时写作个性化叶带来了很大的弊端,那就是混淆了许多写作者的起码判断力,什么都可以入诗并不意味着什么都是诗。一个诗歌作品,不管在写什么内容、以什么形式表达,都有一个起码的标准。在真诗和伪诗之间,有个界限。从这个意义上说,有时候我更愿意把写作的个性化理解为写作的创造力,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创新力,即对既有作品和自己的不断突破。对于当下很多年轻的写作者来说,虽然他们一直在企图凸现和张扬自己写作的个性,并希望以此造成对传统的颠覆与反抗,但事实上,这种努力目前还没有任何成效,由于对既有传统缺乏了解,他们的很多自以为创新的创作其实都是在走前人的老路。现在一般意义上的所谓80后写作者,普遍缺乏对诗歌史,尤其是新诗发展史的基本了解,缺乏对诗歌及其理论文本的最基本的阅读积累,缺乏美学等各个方面的知识积累,他们的写作大多数还是自发的,包括他们的所谓反叛。比如说这几年网上喧嚣尘上的“垃圾派”,从美学角度看它唯一的特征就是后现代主义性,而后现代主义曾在80年代的中国诗坛大放异彩,到90年代出现了大量研究和解读中国后现代主义诗歌的理论文章,这根本不是一个新鲜的话题。再比如说口语,这也是后现代主义的一个副产品,在庞德后期的许多作品中,都采用了口语。而我们回头去看中国传统诗歌,李白的“床前明月光”“李白乘船将欲行”等都是口语,而《诗经》的“风”也完全可以看作一部早期的口语诗集,而近年来的所谓口语很多都丧失了口语基本的品质,“废话诗”“口水诗”连篇,根本原因就在于写作者缺乏对口语的基本认识和了解。再拓展一些可以说到小说,几十年前的法国新小说理论被拿来重新回炉炒作,并作为发对当下小说写作的一个有力武器,也是贻笑大方的事情。

六、命名

皓臻:已出现的对青年一代写作团体的命名有很多,比如E世代,80后,新生代等。有些青年写作者,甚至试图将自已的写作团体,标新立异地自定为第五代。对此,你也曾写过一篇《无效的重复与复辟——关于八十年代的一些随想》,谈了一些你自己的看法。另外,好像你也很早就提出了E世代这个概念,对它进行了阐述和解释。就现在来说,你对你曾经表述过的对青年一代命名的怀疑和解释,持什么样的看法?有没有变动的新的思想?如果有,你认为命名是否有必要?该怎样看待它?
老刀:命名的问题我曾经在03年的一篇文章《命名·民刊·后现代及其他》中有专门谈到过。这是一个很老的话题了,而且在这几年也被讨论的很多。我想这里就专门就“80后”的命名说一些吧。“80后”是直接脱胎于“70后”的,但它的命名和以往的有所区别,在“80后”这个词开始出现的2000年-2001年期间,其实所谓“80后”的写作者们年纪最大的不过21岁,都正处于一个写作的起步阶段,很难说有怎么样优秀的文本来作为这个命名的注脚。那是一个“70后”大行其道的年代,各种“70后”选本每年都有上百本,也可以说,这种情况直接导致了后来“80后”命名的诞生。从一定意义上说,这个命名有少许反抗“70后”的成分。但是很快这个命名下的许多作者和作品被言过其实了,“天才”一个接一个,畅销书一本接一本,写作中的非文学成分和商业、市场联姻,迅速将“80后”推到了浪尖,而事实上,迄今为止“80后”仍只能算是一个文化现象,而不是一种文学现象。走进“80后”的腹地,我们看到的是以下几个很有意思的现象:“80后”们大多数的姿态是反叛和颠覆,但是他们往往都是依靠一些知名作家的提携和推荐进入人们视野的;宣扬个性的同时作品在努力走向大众,青春和校园成为许多“80后”作品的关键词;作品不再是衡量一个作家的唯一标准,作家可以用“人气”来衡量,写作者更像是娱乐圈的明星,有“实力派”和“偶像派”之分,如此等等。其实在这些命名的背后,都有一个名利范畴的小心思在里面。关于“70后”的种种问题在前几年有过一次争论,而在短短几年后的2003年,不也是因为有人打着“‘80后’提出者”的旗号而引起一场无味的争吵么?所有的企图都是无意义的,唯有写作是有效的。而对于我在2002年编辑《独立》第十卷的时候所提出的“E世代”,我在那本书的整理手记中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里不想多说。对于“E世代”的理解,我仍坚持当初的那几点看法。
2005年5月,富阳-桐乡。

 
 
 
[讲述]书评一篇
[ 2005-4-11 20:07:00 | By: 皓臻 ]
 

 

                     洪宇澄:伤痛而温暖的文字

       一个叫“秦沐”的孩子,被大卡车撞了后脑,脑浆从里面流出来,又被主刀大夫擦干净后,给硬塞了回去。结果是“秦沐”得以存活,而孩子却从此走向叛逆。当然,另一半也是“他”父亲所教育出来的成绩:时常给他两巴掌,捧他一顿,说什么男人不准哭。
       难道哭的都是女人?
       这是80后小说作者洪宇澄的长篇《在天堂边疯长》的起始部份。它从一次意外事件开始,相对明性地暗示了新生代的一个少年,必将发生一些蓬勃和显著的变化。包括身体的“膨胀”和心理的成长。所谓“膨胀”无非和脱产同属某一构造:自然流程。而成长却为后天“风雨交加”的产物。父母、老师、同学、女生,他们所交叉感染的进程氛围,是危险而迷人的。
       从小说第二章开始,“秦沐”便开始疯长,而且一长就是几乎定型:一个善良的叛逆少年再加一个迷惘的焦灼男孩。他常以少年去伤害自己和别人,以男孩去困惑别人和自己。结果是该放大的,几乎被放大到面目全非,该缩小的却几乎被直逼零的中心。
       就像他自己所写的:当时我觉得活着真他妈没劲,生命就是这么脆弱,不管在学校做三好学生,还是在道是混充大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恍惚就躺下了。说不准前一秒在高处叫嚣,后一秒就在血泊里郁闷。
      烘宇澄以一个少年严肃而沉稳的写作姿态,老练而幽默的写作笔调,对当下少年的现实生活,进行了一次无情而又有力的挖掘过程。它不是试探性的,是直接的,也是挑衅的。同时也是伤痛和温情并存的。
       曾经在读完李傻傻的长篇《红插》后,我这样写道:有时候,他更像是一个善良的邪恶少年,在冷酷地拆解一些人的心灵,那里到处是血、恐惧和温情。那么,在读完洪宇澄的长篇《在天堂边疯长》后,我很想这样说道:虽然细致的描述比现存的经验和感受重要,但生活和思想已走不出这代人已被框掉的心灵之处。唯有文字和情感在相对暴露地进行推动和颠覆。
       在小说的最后一节里,我们可以见到这样的文字:那男生牵着大飞的手走了,大飞高大的身影,依偎在那个瘦小的身子上,我怔怔地看着他们挨紧了远远离去,到了这个地步,我再蠢钝也能看出来,大飞已经喜欢男人了。
       洪宇澄说,从小说到大学,这么长的一段“膨胀”过程,就像是里面的“秦沐”在追小雪。从天真和叛逆走向成熟和苦恼,洪宇澄不仅是在塑造一个不乏人情的暴力少年,更是在构建一个相对异端的校园环境。而团结在他周围的伙伴,那些相对不同的人物个性,相对区异的成长环境,交织、碰撞后所产出的剧情,是复杂的,也是裸露的。
      “生于富春江畔,自幼得富春山水灵气滋养”的洪宇澄以他自身的锋芒和才华,以他的激情和思考,以他略显成熟和稳键的写作姿态,不仅开辟了他自身的写作之路,也赢得了读者的肯定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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