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大雪,湘西的一个朋友发来短信说,夜里有只狐狸潜入他家鸡舍,咬死了好几只鸡。我调侃说,这年头还能看到狐狸,也是一种幸福。
狐狸这东西,动物园当然是有的,但在动物园看狐狸,就像看的是一件活动标本,有狐狸的形态,却没有狐狸的生态。至于笼子里模拟的自然环境,则更像是舞台上的布景,狐狸真的会喜欢吗?可是不到动物园去看狐狸,我们现在又能在哪里可以看到狐狸呢?
狐狸在自然界分布极广,我国所有的省区几乎都有其踪影。森林、草原、丘陵甚至沙漠,但凡树洞、岩窟或土穴,狐狸均可栖息。它们白天蛰居,黄昏始出觅食,一夜游荡,天亮才回家。狐狸是懂得感恩的,日本电影《狐狸的故事》的片头曲,就是它们对养育自己的大自然的问候:大地,早上好!天亮回家的狐狸如同晨曦弹奏的音符;狐狸也是很浪漫的。
狐狸的出现是有画面感的,其背景,或是茂密的灌木丛林,或是寂静的村寨夜色,多少有些诡秘。但我以为这不是最经典的,最经典的狐狸画面,应是苍苍戈壁上的沙狐和茫茫雪地中的红狐。沙狐的皮色与大漠相似,若非心细,很难发现那一抹狐影;红狐则相反,棕红色的身形衬在纯白的天地间,反差鲜明,最能凸现狐狸本身的魅力。狐狸的确是有魅力的,不信你问韩美林。
我曾两次去过新疆,两次都没有见到过沙狐,若作拟人化的想象,自然就是隆美尔了。也是从电影来的,美国拍摄,片名《沙漠之狐》,故事背景是二战时的北非,隆美尔就是在那个战场,被英国人称为“沙漠之狐”的。隆美尔虽有狐性,却到底不是真狐狸,在诺曼底遭遇滑铁卢半年后,这个纳粹德国的陆军元帅便服毒自杀了。他的故事当然与狐狸无关,与我们想见到的沙狐无关。我想,在北非沙漠,在中国新疆,现在一定也还有沙狐在生息繁衍,只是人迹芜杂,它们更加谨小慎微,很难再见到了。
红狐是看到过的。许多年前,我下乡在黑龙江省依兰县。那地方的冬天风雪弥漫,一般不出门,但秋天在草甸子上打下的柴禾,却要赶着大车去拉回来。草甸离屯子很远,一天中除了装车,大部分时间都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赶路,银装素裹,天地皆白,最易在柴禾垛上摇晃着昏昏欲睡。突然间,远远的雪地上腾起一团火焰,原本沉寂的世界,一下子生动起来;及至发现那不是火焰,而是蹲着的一匹狐狸,更是兴奋了,就想把车赶得距狐狸近些,再近些。
这当然是徒劳的。那是一团灵动的火焰,你根本靠近不了它。随行的家狗跃身去追逐,但狐狸是连猎犬也未必能够追上的。在冬天结了薄冰的河面上,狐狸甚至还能设计诱使猎犬落水。这匹红狐真是狡猾,知道我们不是猎人,就一直远远地蹲着。通常狐狸会悄悄尾随猎人,在其设置的陷阱旁,留下特殊气味,用以警示它的同伴。狐狸虽不结群,却能帮助他狐。
与红狐的不期而遇,耽误了赶路,那天回到屯里天全黑了。房东大娘听说是为了看狐狸,笑道,狐狸哪儿不能看啊,屯子里就常有。房东说一下雪,狐狸在野地里找不到吃的了,就会到屯里来,这里家家都见过狐狸。但是在我下乡的那两年,却没在屯里看到过狐狸,也没听说有谁家的鸡被狐狸吃了。我因此觉得说狐狸偷鸡,也许是靠不住的。
有一次在动物园,我看到饲养员把一只活鸡扔进了笼子。那鸡好像自知厄运难逃,干脆趴在地上不动,狐狸轻易就把它拖进了人造山洞。狐狸是否在山洞里吃了鸡,不得而知。狐狸主要以鼠类为食,也吃蛙、鸟、鱼、昆虫和蚯蚓,甚至稍大些的兔子。这些食物,狐狸都是在野外捕捉;狐狸潜入村庄,不见得就是因为饥饿,它咬死了鸡,也未必叼走。湘西的朋友早起发现鸡舍遭劫,他其实并没有看到狐狸,但认定是狐狸干的,正是基于狐狸的这个习性。
狐狸的这种行为,研究者称为“杀过”。狐狸为什么会“杀过”呢?这至今还是个秘密。狐狸有很多秘密未被人知,除了圈养在动物园里的狐狸,现在还能在哪里见到狐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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