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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于《时尚先生》07年3月刊
文/唐小松
第一次看到蔡康永,是在上海某酒店大堂,电梯出来时的明星架势让人有些意外,红衣、墨镜、啫喱飞好的头发、上过妆的疲倦的脸,让人想起迈克尔·杰克逊。礼貌地寒暄,冷场,短暂等待之后,上车一起去外滩。
早9点到晚6点,连续采访拍摄,直到复旦大学门口我们的采访才结束。他第一次来这里,要在父亲的母校做演讲。一小时后,我们在观众席上看他换上灰色夹克重新出现,含笑站定,几百号大学生“嗡”地站起,齐刷刷伸出相机,闪光灯连成一片。他扯起座垫,一屁股坐在演讲台前的台阶上,摆好姿势,焕发出一种飞扬的童真,那是他一天里最有魅力的时刻。
疆域
见到蔡康永的3个月后,我们去台北,站在孤零零的101大楼顶上,看这个即使在雾天也一眼就能看尽的城市。在一份蚵仔煎卖30台币的地方,他一年能挣4000万,住在一套“Loft风格,窗外很多树,能看见整个台北”的房子里,有一个相守10多年的爱人。在读书人引以为傲的诚品书店,他3年前出的《那些男孩教我的事》仍摆在显赫的位置;电视机里,选秀节目的评委席上,他戴着白毛线帽,和徐乃麟这样的本土明星扯东扯西;小巷里的个性商店,挂着店主和他的合影┅┅但如果远一点,从台北开车往南200公里,过了台中,到了沿路都是槟榔西施的萧瑟市镇,白天仍一排排闪动着的霓虹灯管边上,则找不到他的痕迹。
在上海采访时,我们请他做一个名词解释:台湾。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之后,他说,“难以预料的生命力”。虽然他生于此,长于此,但他向我们排的血统表里,并没有台湾。他说台湾没有成为他的血液,但给了他很大的自由。“他给了我一种空气,你不能说这种空气是什么味道,但我并没有在别的地方能够呼吸得那么舒服。这一点是很珍贵的事,如果不是在台湾长大,我会变成另外一种样子。”
他早年扬名的文章标题是《口水应该喷多远》、《大家抢着做妓女》、《芭比娃娃这个贱货》、《老师最好被暗恋》;他是个公开的同性恋者,娘娘腔毫不掩饰;在最重要的颁奖礼上做主持,他可以穿大蓬裙,把马桶盖套在颈上,或顶着骷髅头出现;在以青少年为对象的电视节目上,他谈论“包养”、“离家出走”等禁忌话题┅┅这些在其他华人世界所不容的性情,成为他在台湾最耀眼的锋芒,他不但以此享尽风光,也靠此安身立命。“你对大陆似乎并不好奇?”我们想知道他对中国大陆的野心,他的答案很理性,“我对很多地方都不好奇,拥有一个安身的地方就不错,不需要去不断地探索。大陆正处于一种极速成长的状况,可是我的个性没有这种节奏。一切的争强好胜最终都会回到原点,比如上海曾经是独领风骚的地方,现在又是,它会一直地轮回,没必要每一个浪头你都要去冲啊。”1990年,从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影视研究所毕业后,蔡康永回到了台北,那年他已经28岁,需要在这个城市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我当时做的最努力的事,就是在报纸上写影评,想打进电影圈,得到导演机会。” 从在世新大学做电影系讲师开始,他以很多种方式拓展过自己的疆域:30岁写了电影剧本《阿婴》;33岁出了第一本散文书《你睡不着,我受不了》;34岁主导了GQ杂志台湾版的创刊,同年受张小燕邀请,在台湾TVBS主持读书节目《翻书触电王》┅┅但直到36岁主持《真情指数》,他才开始有了广泛的名气,这个访问成功人士的人物节目,令他赢得上层社会的普遍好感;41岁起他主持青少年节目《两代电力公司》,受到大学生们的热烈拥戴;42岁起主持综艺节目《康熙来了》,更将影响力扩展到了台湾的平民阶层和中国大陆的年轻一代。
“其实是不甘愿的。”蔡康永说他并不情愿自己是以电视主持人的身份出名。他说自己之所以没有坚持走电影那条路,而选择了电视,是性格使然。“可以说是好逸恶劳或趋吉避凶的结果,明显的,做电视就是比做电影轻松很多,影响力大很多。蔡明亮死去活来拍一部电影,也就两万人走去电影院看而已,可是我花差不多70分钟做的节目,就会有超过两万人在看。好逸恶劳的人不能给他好逸恶劳的机会啊,一旦给了就无法自拔。”
这也是不断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对已经把文人的各种出路都尝试过一遍的蔡康永来说,电影这种艺术因为最显赫所以竞争也最激烈。他甚至曾被邵逸夫的夫人选中,作为有国际背景的新人导演揽入邵氏旗下,但等待数年的结果是一部电影也没拍成。放弃是明智的。他也设想,“如果我没有变成目前的人,就是一个被看见的人的话,我一定不甘心只做一个没在干嘛的人,我拼死拼活还是会拍电影,我的本性还是一个好事之徒,我不会愿意没事。”当台北收获了一个主持人蔡康永之后,电影导演蔡康永就不会出现,他已经做过选择。
血统
蔡康永这样排列他的血统顺序:汉人,男生,同志,这些都是“太严重地让我成为这个人。”还能排进来的,是上海家族。
蔡康永祖籍宁波,祖父经营自来水公司,父亲蔡天铎是上世纪40年代上海的大轮船主。蔡康永的童年自传《痛快日记》里有这样的段落,“唯一一次,爸爸跟我说起太平轮的事,是在我念初中的时候,读到报纸上在讲‘船王董浩云’的消息。爸爸就提到太平轮航行一段时间后,董浩云的船公司才渐渐拥有他们自己的轮船。”1949年除夕前夜,蔡家的太平轮满载上海权贵奔赴台湾,与荣氏家族的广元货轮意外对撞,一起沉没,蔡家从此一蹶不振。1962年3月1日,蔡康永在台北出生时,父亲的身份是律师,已经50多岁。
“老来得子的家庭,无限制,无责任,也不亲密。”蔡康永说他出生在一个很冷感的家庭,和父母始终有距离感,“我猜他们对我也会有距离感,这个家庭都不是他们的第一个家庭,他们肯定在内地有别的家庭,所以都有一种像在演戏的感觉,这戏不是演过了吗?怎么又来一次。”
镶钻的麻将百搭牌,拍卖场上的字画,饭局上的上海哩语,送来送去的洋酒布料,平剧,红包,叔叔伯伯们过了时的头衔,是蔡康永童年家庭记忆的主调。父母整天忙着打麻将,蔡康永和姐姐经常被送到各色亲友家中与父母“会合”,“我们的全家福都是在别人家照的”,因为只有应酬时人才会到齐。看白先勇的《台北人》时,蔡康永吓了一跳,以为是比着他们家的生活写的,因为是一样的麻将饭局,一样的程参谋和尹雪艳式的人物。
没落家庭的孩子有一种难得的轻松,因为没有光宗耀祖的压力。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从前,这是蔡康永从很小就确知的事。“小时候连吃黄鱼,爸爸都忍不住要回忆在上海吃的黄鱼,台湾的黄鱼再怎么好,也比不上他在上海吃的最好的那条黄鱼。台湾的女人再怎么漂亮,也比不上他在上海见过的最漂亮的那个女人┅┅”父亲对他最大的影响是活着的态度,“一个小孩子眼中最值得赞赏的事物,如果在父母眼中都是次等替代品的话,是有一种是非成败转头空的感觉的,这跟我们的年龄很不符合。一个事事惊奇的小孩子,一天到晚有人来泼你的冷水,那是很奇特的经验,你会产生很大的距离感,养成老是冷眼旁观的个性。我后来做电视,别人说我有时候冷冷的,确实有这个冷冷的调调在,就是你现在不管做到再怎么高的位置,那也是过眼云烟而已。”
在云集了当时台湾权贵之后的再兴学校,他从5岁入校一直读到高中毕业,经历了一段“高度政治化的少年岁月”。15年班长、学生会主席、平剧团主演、全省演讲冠军、全省作文冠军,教育部长发奖状、照片上报纸头版、载入校史,一个少年能得到的全部虚荣莫过于此,以至于他当时把理想定为做“政府领导人”。但人生的第一轮星光岁月结束之后,他却将之解释为“邪恶”:“如果访问我中学同学的话,他们对我的印象会很坏。做15年班长,有很多玩心计的部分,很多时候都是在操控别人。”他说那15年,让他几乎用完了一个人到这个世上分配到的邪恶的份额,后来遇到一些类似的机会,就躲开了,“台湾其实还是有一些机会叫我去做公家的事情,我就会知道,没有什么好幻想的了。”
转机发生在高中即将毕业时,担任校刊主编的蔡康永受平民同学的影响,在校刊上发表了“反动文章”,差点被开除,受挫后去了有世外桃源气质的东海大学外文系。“杀红了眼后,突然停手在鸟语花香的地方,就很容易醒过来。”到大学读完,1986年,24岁的蔡康永准备启程去美国念电影时,那个“上海家庭”给他的行装已然定形,一点文人气,一点冷感,一点不识稼穑之苦的无知,还有一点富贵人脉。忘记带上的是一床棉被,受托接机的大导演胡金铨领他找到住处后扬长而去,他盖着6条牛仔裤睡了一夜,因为“家里没有人在乎这些生活的细节”。之后三年,连白开水都不会烧的他,结结实实地领略了一回人间疾苦。
叛逆
32岁前后,第一本书《你睡不着,我受不了》还在报上连载,其中一篇《美丽的内裤,寂寞的刻度》中,有这样的文字:“每次看见别人穿了特别美丽的内裤,内心就不免感到心酸。在出门穿衣的时候,会这么小心在意的避开了不够新不够平整的内裤,而特别换上拆都还没拆开的新物,这是对于即将来到的夜晚,怀抱着何等真心的期待啊┅┅”刚从英国回来的George看到这篇文章后,给他写了封信。
“他刚从英国回来,完全不认得我是谁,就写信到报社,然后报社转给我┅┅文法很差,完全是外国回来一副讲不清中文的样子,约见面的方式也很好笑,要靠车型去辨认。”一段恋情从此开始。后来的《那些男孩教我的事》中,他把George编号为六十号男生,“我认识六十号男生的时候,他教我怎么跟植物说话。他带我到嘈杂马路边的公园里,去安慰那些一直忍受车声废气的可怜的树。他叫我抱抱那些树,拍拍他们,称赞他们,鼓励他们。六十号男生,是我所认得的人当中,唯一常常跟植物说话的男生。”
开始见面的时候没觉得什么,慢慢才熟了,然后在一起,直到今天。George是第一个给他“家的感觉”的人,“大学时根本不敢想,太难了,好像也可以流落街头孤单死掉的感觉。”后来的爱情更像是探险,直到“人生变得熟烂,也就喜欢细火慢炖的恋人了。”他说现在的爱情更像呼吸,是他喜欢的那种爱情,“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蛮多的,我们会花很多时间跟朋友们混。”每年旧历新年的旅行是两人重要的记忆,“乐趣还蛮多的。比方说上海你可能不了解,你聊一个建筑,他就会说国民党的军队曾经走在上面,后来你去查,会发现完全是错的,常常被呼拢。”
当被问到喜欢的人应有什么样的特质,蔡康永的答案是“对生命的放松。”他说他很难接受对待人生像作战的人。
同志身份对于他,也相对放松得多。2002年他在电视节目里公开承认同志身份时,父母都已过世,他当天照常上班下班,并无困扰。“以我爸爸对世故了解的程度,他可能会知道。可是也没关系,他在内地有别的家庭,我不觉得他有那么多的压力放在我身上,他就觉得这小孩像宠物,不是要训练来打仗、接班的。”
13岁在比较舒服的情况下知道自己是同志;初恋是初中校乐团的大提琴手,因对方全家出国而自然告终;在美国经历了整整三年的空窗期;“感情上吃过苦头,易受伤害,随遇而安。”┅┅蔡康永的早期情史大致只泄漏了这些信息,他说他并不是多情的人。“好像从小时候的训练,就一直觉得人不该把感情放在太前面,觉得要依赖强烈亲情爱情友情才能支撑下去的人,是弱者。所以我真正的朋友们有时觉得我很冷酷的地方是,我的个性里有很强一部分是像普鲁士军人的那一种。”
名词解释,什么是爱情?
灵魂想要的所有东西。
名词解释,什么是同志?
被强迫不断寻找自己的人。
同性恋者在很多人眼里是天生的叛逆,挑战家庭秩序,也蔑视社会规则。作为极少数在主流社会掌握话语权的同志,常作惊人之举的蔡康永被看做旗帜性的人物,但他叛逆者的身份,在自己在别人都存在一些疑问。
Q:出名后你越来越敢做自己了。你出名的过程,也是你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的过程?
A:美好的错觉吧。我常常是走一步算一步,比方如果我第一次主持金马奖,我就会想说肯定不能穿裙子,因为人家才刚刚认识你,何必搞得这么剑拔驽张;可是到了第四次的时候,就觉得好像可以这样子了,也不会有人烦你,于是就这样做了。《两代电力公司》的另类疯狂非主流,到《康熙来了》统统都不能做了,影响力大后,节目审查时会用更严格的眼光,所以自由的程度不是一直往前的。
Q:一个穿裙子主持节目的男人,能去北大演讲,这件事怎么说都是历史性的。
A:可是你看也是一步步测出来的,谁知道我一定能去北大?我只是偶尔划下一条微妙的界限,就是我可以欺骗主流世界说,我很乖哦,我稍微散发些毒空气出来你们不会死,大概就是这样。虽然我作为一个同志,可以做主流的节目,可以去北大演讲,可以去超女当评审,这已经是很大的不一样了,可是我并不非常乐观。
Q:你在很多方面都愿意遵循异性恋社会的规则?
A:对,同志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没有排在第一名,我通常把它排在第三名或第五名,这恐怕也是做电视节目对我来说没有那么困难的原因,我身上同志的愤怒、孤立没有那么多,那么强烈。
Q:你怎么看自己在叛逆和主流之间的位置?一个能上ESQUIRE和GQ封面的人,不会是一个特别叛逆的人?
A:不是。上海家庭那种粉饰太平的部分,我一定也有。主持人是所有明星里面最粉饰太平的,明明恨这个人恨到极点,还能好好地访问他到完,只要那个人能做主持人,就一定有世故的能应酬别人的能力。这可以说是好逸恶劳或趋吉避凶的结果,你肯定没有见过好逸恶劳和趋吉避凶的革命家吧?那种人肯定是做县太爷或收房租去了,我性格里的革命成份不多。┅┅准备去北大演讲的过程中,我一直在反思我跟传统的关系,很多人以为像我们这种叛逆个性比较强的人,一定是反传统的,实际上我们是非常把传统当一回事,才会那么用力地跟它博斗。我常常被问到喜欢的作家是谁,我总是回答说是孔子,在我人生很多做选择的时候,得到指引的都是来自孔子的话。我排过我的血统顺序,汉文化肯定是关键,我是汉人,从来不是回教徒,不是基督徒,上帝从来没在我心里挣扎过,佛祖也没给我带来什么压力。但孔子、庄子、墨子则经常在我心里跑来跑去。
痕迹
蔡康永的新书《有一天啊,宝宝》里,有一个“书人”的故事,讲一个焚书坑儒式的暴君时代,爱书之人集体逃亡,约定每个人一字不漏地记住一本书,以此传世。
你会是哪本书?我们问。他不肯回答。于是又问你会留下哪件作品?他说那就留我去年跨年演唱会上穿斑马服跟张惠妹的那段表演吧。他明白这是个伪问题,被上天安排来做文人的人,只负责“提供什么”,不知道“留下什么”。
在北大,蔡康永的演讲题目是《自由的精神与流浪的探寻》,我们听到了他在台湾的中大或交大讲过的一些句子,他总是在重复这些句子,“失败的人不值得有一个好的人生吗?”“人生的选择不是只有一种而已。”┅┅继连战、宋楚瑜、李敖之后的这趟北大、复旦的名校演讲,无疑也是一次“留名”。“我从小到大听到一些演讲,某些人讲的某一个时刻会留在我的心里,我们的人生会做选择的时候,某些人说的话会冒出来,怀抱着这样的心情做节目、演讲、写书同样是重要的事情。”但站在北大演讲台上,那个少年演讲冠军的心火已经退去,“你问我有没有心中窃喜,略觉欣慰,肯定是有,但也知道这个东西是多么地不可靠。”
三年前《康熙来了》刚红时,《那些男孩教我的事》随之出版,第一次对他做电话采访,他说“我还是对我的书更放心些。”于是我们追问,你想不想当陀斯妥耶夫斯基?
这又是个伪问题,没有那么多的永恒,也不会再有陀斯妥耶夫斯基。“上海精明”的蔡康永明白自己的位置,他说他希望像金庸和琼瑶那样,能影响一个时代,独特,被记得,就够了。他还有一个办中缀生学校的想法,给那些受人歧视的差生们,提供一个能找到快乐的地方。
他应该已经做到了一部分。也许一百年后,这个世界不会留下他的任何痕迹,但十几二十年后,当这一代年轻人开始停歇下来,梳理自己的集体记忆时,会有蔡康永这个名字。他让他们见识过“不一样”的世界,感受过来自成人世界的难得的亲切和共鸣,还让他们知道,一个40岁的人依然能保有初抵世界时的好奇和怀疑。
“朋友不了解,我这个看过这么多电影的人,干嘛在看《哈利波特》时那么目瞪口呆,他们就不懂当我看到那群小孩子走进霍德华兹学校的大礼堂,蜡烛全部都飘在空中的时候,我有多么想去念那个学校,我在说我不是想做那个最邪恶的武士,就是想做那个最厉害的武士。”这是一个真正能让蔡康永兴奋起来的世界,他说讲故事是他接下来人生主要的事情,“人的一生就在听故事当中,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我觉得是真的。”
另一种“留名”的方式,是传记。未来《蔡康永传》的封底,也许会有这么几句话的简介:一个怀揣着文人志向的娱乐明星;一个光耀了门庭但没听到掌声的没落公子;一个戴着叛逆者帽子但签够了主流社会支票的同性恋者;一个企图留下些什么但也许最终什么都没有留下的人世过客。疆域、血统、叛逆、痕迹,这些最初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生命之重,最终都会在浩瀚时间中一点一点地轻下去,仍在孜孜以求的他,也许其实早就知道,生命的偶然和徒劳无功是一件太寻常的事。
[快问快答]
如果能用以前的时间换将来的时间,你去掉哪三年?
去掉头三年。
身高、体重、娃娃脸,如果可以改变一样?
身高。
你最大的恐惧是什么?
死得不干脆。
你相不相信运势这个东西?
不相信。
如果你当老师,会选哪所学校?
纽约大学教电影。
最喜欢的电影?
特吕弗的《四百下》和费里尼的《卡比莉亚之夜》。
拥有的最邪恶的消费品?
一双斑马纹的鞋子。
最喜欢的一个房间。
埃及住过的一个面对海的会闹鬼的房间,走廊末端一直莫名奇妙放着一把椅子。
去过的最奇怪的G吧?
柏林的一个泡泡吧,里面有齐腰的泡沫。
看过的最浪漫的A片?
日本童子军,古典音乐社里的两个相爱的人。
上一次买给他的一样东西。
3个月前,ipod。
如果可以再见面,你最想见到《那些男孩教我的事》中的哪个男孩?三号,为我打架的男孩。
[蔡康永语录]——<由于版面有限,此段内容未刊登>
l 《康熙来了》就是恶作剧,喜欢不把事情当事情,却被内地媒体一再夸奖成英雄行为。夸奖多了的时候,就会想说,“放轻松这件事情对内地有那么重要吗?”
l 比较差的女人是男人的对面,比较棒的女人是男人的上面。很多男人把女人放在对面,那是比较差的女人,是缺了很多东西的女人,比较棒的女人除了拥有男人的东西之外,还多出一些东西。小S就在我的上面,但大S在我对面。
l 一旦我觉得一个人没有值得付出信任,就会走开,我不太想要把自己放在那个容易被人背叛的地方。不管是对同事、对朋友、对爱情都一样。上海人除了世故也有精明,他总闻得出来状况不对嘛。
l 我没有入过社会,到现在都没有。我们的制作人常常就笑我们,你们这些主持人统统都没有入过社会,看起来很了很了,谈一两个小时,其实什么都搞不清楚。
l 我姐姐是一个很开朗的人,她如果出现了,我就会察觉,哦,我有一个姐姐,我们很谈得来。她如果消失的话,我也不会觉得缺了一块什么东西。
l 经济上我根本就没有独立过,后来很幸运地转入这个圈子后,钱就自然来了,就会大吃一惊说,啊,怎么这么多钱啊。我爸爸的钱跟我自己的钱刚好接上了,没有经历过那种弹尽源绝的感觉,要不然就会吃一阵子苦头。如果我一毛钱也不会挣的话,现在一定是流落街头。
[蔡康永谈娘娘腔]
你在乎别人说你娘娘腔吗?我和林志玲主持《两代电力公司》,还特地让大学生为我打分,看我到底娘到什么程度,满分10分,我大概得到7分。小S的排行榜稍微不同些,她排电视圈最娘的人,我没进前三。 你有克服过娘娘腔吗?我个性里有些军人的部分,常常会冒出来,比如我很不喜欢无病呻吟,写东西的时候不喜欢自言自语,像写宝宝的书和LA时,都告诫自己要字少不要字多,不要罗里八嗦地讲一件事情,如果你说的是要防止娘娘腔的方法,那么我觉得写东西写得琐碎是最娘的事情。 家里人没有提醒你,一个娘娘腔的男人在社会上很难混?我妈非常喜欢看我穿非常花的衣服。我在留学时头发留非常长,然后戴发箍去上课,同学就说好好看啊。 你有没有关锦鹏所说那种男生女相,有多少?一定有的,我觉得观众喜欢看康熙,很大程度就是因为这个,我是非常不像一般男主持人的主持,每当我看男主持调戏来宾的时候,总是很好奇说,你的乐趣到底在哪里?我没有把女来宾当成肉,这说不定对某些人来讲,就是件很新鲜的事, 你身上女人的部分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减吗?会减少。就算是一个完全的女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女人的部分也在减少,她会变成母亲、持家者,母兽这一类的,我觉得男女都一样,特性会慢慢消失掉。 你有喜欢过任何一个娘娘腔的男生吗?
我没有因为娘娘腔而不喜欢任何一个男生,我根本不懂同志里面崇拜阳刚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