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突如其来,就连心痛的能力也在瞬间丧失。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鱼,我总是这样一直喊你鱼。事实上你跟货真价实的鱼扯不上半点关系。
鱼。
鱼。
鱼。
每天我都会一遍一遍的喊你,即使好多时候纯属恶作剧。可是不论怎样你都会不厌其烦的答应我。你一直乖巧的包容我的任性。我知道。
鱼,陪我溜冰去吧。深夜十一点过五分我跑进你房间兴奋的大声对你说,那个时候你正准备睡觉。我知道你一段时间里你每天都很累。你是学校的体育特训生,早上六点钟开始集训,一万米的常规晨跑。你得绕我们学校跑十三圈,这个数目是你无意间对我说的。可能你忘记了。晨跑结束后是篮球训练。我讨厌那个篮球教练,对我那么凶。上次给你带早饭的时候,不小心被他发现你在训练时候偷吃面包。他不凶你反而凶我,真是过分得可以。这件事我可是一直记在心里,以后每次遇见他我就作一恶心的模样。一天课程结束后,还有傍晚集训。足球与三级跳,有时候是铅球。你认真的甘愿被太阳折磨。
我的生活从来就是那么悠闲。早上七点起床,顺便给你带早餐去学校。懒散的上课。下课我们一起回家吃饭。你会安静的在二楼出口处等我,当我还在三楼时就喜欢向下张望,很容易就看到你傻傻的样子。拥挤在下课人群中,我总是慢慢的跟在你身后,有时你会不耐烦的抓起我的手腕快步走出人群。你说你讨厌闷热的感觉。中午在家睡个饱饱的午觉。阿姨的厨艺很好,害我老吃好多饭菜。吃饱了,睡意也就来了。跟你说完这些话以后,你就开始喊我猪。
猪。
猪。
猪。
我知道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损我的机会。你总是那么不把我当回事。所以我知道这个时候你肯定不会答应陪我去溜冰。你疲惫的说不去,还让我回房间睡觉。任性劲上来了,我很委屈的跑出房间。使劲的摔门,我要你知道我离家出走,我要你满大街的找我。我竟然在心底为自己这么一个小小举动黯然得意。你传电话给我,不接。我要你亲自找我。过了好长时间,你说你跑出来找我了,说答应我去体育中心溜冰。我一直在走路,我很害怕,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我竟然困了,想睡觉。直到有你电话,我才开心笑着大声说话。
那晚我们一起溜冰。我不停的摔跤,你只是忍耐的用身体护住。夜深了,在回去的计程车上我很开心的睡着微笑。
鱼,你离开上饶的那天是三月十五日。前往成都进行赛前训练。那天我故意赖床,很晚才起来。刚从房间探出身子就闻到浓郁的香味。我知道是清水面条与荷包蛋的混合味道,它一直就是你最拿手的厨艺。当然也是我吃到的最美味的早餐食物。你的手艺总是很不错,我向身边的人表扬你他们都是一副毫不相信的模样。不相信就不相信吧,反正只有我能吃得到。
面条的味道跟平时毫不相差,颜色看上去还是如初的娇艳。可是筷子放到嘴边,面条就是难以下咽。我装摸做样的扒了几口,说肚子不舒服。你知道每次生理期我的肚子就很顺理成章的痛开来。你说要我好好休息,便把剩下的面条照单全收。
行李是这些天一直努力的结果。有那条松绿色围巾,上面刺了朵朵黑色玫瑰,像暗夜开放的蔷薇。背面是藏青色的T恤棉布。有在南昌念书时穿的条纹衬衣,蓝色与白色相间隔开。有去年我送的做为生日礼物的非利浦剔须刀。所有东西塞了满满一箱。你看了行李箱说你不是去过冬的。
鱼,你就这样走出我的视线。吃完面我只是窝在沙发上看小说。也眯了眼睛看你忙碌清理的背影。你说走了。我说快点回来。没有下一句言语,门被关上。我不习惯你的离开,我在跟自己闹脾气。当房间一下子空荡许多,我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向你要一个离别的拥抱。为什么没有在你宽阔的额头前留下我种的可爱的草莓。后来,我说服自己你不是一去不复返的。再说我们还可以随时通话。生活从来都是美好的,只是自己总会不识趣的想当然沉浸自己也糊涂的意识旋涡当中。
鱼,五月十日你告诉我说你要去卧龙抚摩大熊猫。我兴致勃勃的问你要大熊猫吃的竹笋。我想要知道那是怎样的竹笋,竟然能博得大熊猫的欢心与独爱。你说可以考虑帮我带两根大熊猫的毛发回去。我打趣说你打国宝的主意。你说了好多表现甜蜜的词句。我在电话另一边幻想你跟大熊猫见面的熊样。
鱼,你说告诉我一个美丽的地名,是五月十一日。你说你到达的地方叫做汶川,很象形的中国汉字。我说这地名儿确实不错。那会我在翻查地图册看到汶川两字的造型。你说明天就由汶川去往卧龙。我说那边最近天气不好,担心泥石流滑坡之类的。你笑声溢出说我操心过度,说墨脱再怎样泥石流还是有人进入,还说你懂得保护自己。我知道如果你在我跟前,这种情况你总是像长辈那样的摸摸我的头。
鱼,你们团队的车在五月二十日意外损坏,须在汶川多呆一天。你说十一日晚上耍了一通宵,用了你在成都学会的耍字,很想睡觉。我说不打扰咯。吃中饭的时候我给你电话,没人应答。你还在睡觉。你说你住在县城招待所的一楼,房间后边有小花园。种了我喜欢的夹竹桃。它们枝繁叶茂的成长,景象昌盛。
鱼,汶川地震了。你在做什么。还是睡觉么。或正在梦中与我嬉戏。十二日深夜开电视知道地震消息。拨你电话,一直拨。直到电话被我狠命的摔坏在墙角。十三日还是没有你消息。只能向阿姨求救。我知道即使成年的我们更多时候还一如既往的需要父母的庇护。
鱼,十七日阿姨回来。面容衰老,眼睛凹陷,精神已经些许恍惚。我知道你的去向,那个只有可爱天使与漂亮仙女的天堂。四天时间里,失眠,恐惧。直接面对如此强大的竞争对手,是它把你带走了,我那么的软弱无力。从来你是不需要我的保护的。虽然我一直提防可能出现的对手。可是这次竟然这么迅速,不给我较量的机会。我讨厌这样的无缘无故,可是我能对谁发脾气。一切除了自己。
鱼,我全身软趴趴的,没有力气做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
鱼,还会有更好的女生喜爱你的吧。不像我这么任性的女生。
鱼,我从来就深爱的孩子。你能知道我一直在为你写日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