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人安静的生活,貌似一切都唾手可得.
阅读.我对文字本身有痴迷.一个字一个字轻声阅读.它们的排列组合散发新鲜迥异的气氛,似乎与所置身的地方并不产生联系.梭罗<瓦尔登湖>.安妮宝贝<素年锦时>.很长一段时间里,只喜欢它们.开始对家乡简朴生活的无比向往,并下定决心.此生愿意留守如此美丽的乡村.周末回家,能够感受到自然的力量与召唤.采茶.挖地.浇水.栽花.明媚的四月,我在清风中闻到绿茶细嫩叶子散发的浓香.我的阅读无用得近乎奢侈.用铅笔在上面画线.并且做笔记.姿态专注.
音乐.无法知道对音乐的迷恋来源何处.可是我们的灵魂曾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交融.每一条心的纹路都被温柔的覆盖.填补.和愈合.喜欢像水滴一样清澈的音乐.好象幽暗的丛林里一片深蓝的水洼.风把红色的树叶,粉白的花瓣吹落下来,漂浮在水面上,然后被带走.这是爱尔兰音乐带来的意象.<The Level Plain>,<The South Wind>是温暖的旋律,带来如同蓝色海面的平静.大海.碉楼.牧场.白色连衣裙.孩童笑声.
写作.杜拉斯说,写作是暗无天日的自杀.这个混有暴力倾向的法国女作家曾一度让我感觉悯然.写作的欲望一直存在.有时好多东西堆积脑中,那样的难受仿佛梦里自己被困一个只剩几厘米呼吸空间的房间.动弹不得.令人接近窒息.有时很长时间不能接触主流文化,思想只能在贫瘠的郊野山冈乱跑.毫无头绪.不能遇见清澈的水流,听不到自身边而过的风声.更多时候,它们在我体内或澎湃或安静地自由流窜.有条不紊.深夜将之赋诸笔尖.落于纸张.无处遁行.
旅行.远处夜晚的昏黄灯火捕捉我的灵魂.每个车站的拥挤嘈杂,每张一晃而过的面孔,列车进站的喧哗.走过的城市不多,却一生难忘.广州.北京.苏州.上海.热爱广州街头苍郁的榕树.奇特的生长姿势.黄埔军校因宁静而展现年轻.珠江码头的辽阔与欣欣向荣.在北京,我后悔去往故宫.想象中的生命力荡然无存,御花园中只留有沉睡的干枯树枝.不过,巨大的青石台阶前绿草的昌盛带给我抚慰.苏州的柔软与精致让人自惭形秽.当地的甜食使我惊恐.夜里高架的急速行使又是另一番景致.上海的繁复如此显著.无孔不入.人群.建筑.商场.任何一段旅途,是时间流转的路途.是生命起伏的路途.也是一条坚韧静默而隐忍的精神实践路途.
手术.身体是容器,盛载着你的精神和情绪信息.它需要释放.门诊走廊上的昏黄阳光穿透寂寥的灰尘.人群面无表情地擦身而过.各投归宿.幸福依旧冠冕堂皇.异常遥远.身体被轻易打开,辛辣的血腥味在白色床单张散发开来.罪恶的证据.年轻的惩罚.它们最终得以饶恕.它终究会让你明白别人怎么看你,或者你自己如何探测生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用一种真实的方式,度过在手指缝间如雨水一样无法停止下落的时间.你要知道自己将会如何生活.
死亡.出现在生命里最早的死亡,是家里唯一的大花狗的离开.那时我念初中一年级.最后定格的镜头无法消除. 狗狗嘴巴不断吐出腥味浓烈的白色泡沫,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在激烈的抽搐.只有眼睛渴望地看着我.无能为力的自责让自己全身颤抖.然后是祖父的离开.仍然在我的读书时期.匆忙回家后只能握住冰凉的双手,泪眼干枯.祖父的远走带走我整个少年时代的记忆.清晨时分,我习惯晨读.祖父在身边刷牙洗脸,拿了竹鞭教育不愿晨读的弟弟.雨季特别长的时节,我在休息日写作业.祖父总安静带在一边看几近无声的电视,祖母也在一旁针绣花样繁复的鞋垫.窗外雨声不停,屋内的潮湿是温馨的气候.
青春,没有明确的时间界限与规定.它可以包含很多旧的新的内容.此文仅像美术班描绘静物那般,素描现时的一种客观生活状态.它只呈现一段时间的青春.只是在玉兰花开的凌晨,亦可隐约感觉大学生活的即将结束.所以称之为装在有保质期的罐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