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我们父母所在的医院远在农村,我上学只好就近在一所农村小学借读.说是就近,其实对于小学生来说,路途算是相当远了.母亲带我去报名时,周一凡也要去报名,他母亲不让,说五岁的小孩上什么学.周一凡这一回发了邪劲,往地下一躺,死活要上学.我母亲说想上学也是好事,让他去吧.周一凡就和我成了同班同学.
那所小学的条件极差,充当课桌的是一长条一长条的土胚胎子,凳子则要学生自己每天带来带去.刚上学时周一凡的哥哥和我们同在同一所小学,周一凡的凳子都是他哥哥帮他拿,碰上下雪天,他哥哥还要背他.后来他哥哥上了中学,和我们不一条路上学了,他只好自己拿凳子.不仅要拿自己的凳子,我的凳子也让他拿.他当然极不情愿,但不情愿也没办法.他很清楚我这个"司令"在学校里的地位,只要我一声令下,我手下那些虾兵蟹将就会冲上去给他颜色看.
下了课我常去田里偷山芋、花生之类的东西,上课时吃,把山芋皮、花生壳弄得满地都是.老师发现了,问是谁吃的.我指着周一凡说,是他.老师狐疑地看着我,我盯着周一凡说,是他,就是他.老师看周一凡,周一凡看我,说,是我吃的.老师一把将他柃到门外.屋外下着大雪,北风像老虎似地吼着,而周一凡的哭声,则像北风似的.
周一凡喜欢吹牛,有一回我听他对同学说他爸爸是军长,同学问我,周一凡的爸爸是军长吗?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周一凡就指着我说,他爸爸是司令,他爸爸指挥我爸爸.同学说,军长有枪的吧.周一凡说,军长没有枪哪个有枪,明天我就带一支驳客枪给你们看.过了一天,同学又问他要枪看.我心想这回你周一凡牛逼吹炸了.可周一凡不慌不忙地说,枪我今天是带着的,走在路上,就是那片松树林里,一只老虎冲了出来.额头上写着"王"字的老虎,我拔出枪来就要开火,可是老虎的速度有多快呀,一口就把我手里的枪抢了去.不相信,我手上还有老虎咬的血印子呢.周一凡说着伸出手来,手背上果真有三道血印,还挺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