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个晴空万里的日子,晓斌呆在家里百无聊赖。正好冬莲来找他玩。冬莲比晓斌大一岁,还没到上学的年龄。两人几乎天天泡在一起,以至于村里的大人们经常戏称他们是一对“小夫妻”。
由于人数太少,不好做游戏。晓斌便向冬莲提议抓个小动物耍耍。说完,也没等冬莲同意,就径直走到屋旁一颗桃树下,仔细找寻可玩之物。
冬莲也跟着晓斌来到桃树下寻找起来。突然,冬莲大叫起来:“斌斌弟,这里有个螳螂,快来抓啊!”
晓斌屏住气,小心翼翼地靠近螳螂,然后从背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螳螂的脖子。对于螳螂来说,晓斌简直是个无敌的大力士,反抗几下便束手就擒。晓斌找来条小铁链套在螳螂的脖子上,让它自由活动。小铁链是二哥晓飞花费一整个下午帮他做的,用30段细铁丝弯曲而成。
冬莲胆小,不敢靠近螳螂。晓斌羞她:“还当姐姐呢?连个螳螂也不敢抓。”
冬莲不服气,畏畏缩缩地伸手摸了摸螳螂的翅膀,但立即飞快地缩回来。
这举止很快又遭来晓来的一顿奚落,害得冬莲撅起小嘴,再也不理会晓来了。
晓来逗了会螳螂,觉得腻了,就对冬莲说:“我们给螳螂搭个家吧?”
“好啊,螳螂吃蚱蜢,是好人,不能链着它。”
于是,晓来对两人的工作做了严格的分工:冬莲去挖黄泥,自己去找火柴盒。
冬莲从小斌家的农具堆里翻出铁铲,扛着去屋后挖黄泥。黄泥挖到一小堆时,晓斌端着一瓢水过来了。他把水掺入黄泥,用手搅拌起来。
黄泥和得差不多了,晓斌用沾满黄泥的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火柴盒,把屉抽出来,把火柴倒掉,把底面的硬纸撕掉,然后认认真真地把和好的黄泥填进火柴盒做起土砖来。
半小时后,地上就有了二十多块形状、大小都一样的砖块。先做完的砖已经吹干,晓斌开始磊房子。
不一会儿,房子磊完了,晓斌把螳螂关进屋子,还抓来几只蚱蜢放进去。
晓斌和冬莲玩得正起兴,忽然看见堂叔少文远远地朝这边走来,两人赶紧立起身,撒开小腿往家跑。
少文是死去多年的二爷家的儿子,去年念完初一后就一直赋闲在家,无所事事,整天穿着件脏得不见布纹的衣服游完上村逛下村,逛完下村又游上村,即使农忙时期也不例外。饿了就随便揭开人家饭甑盛饭吃,渴了就随便到人家菜地摘黄瓜啃,村里大大小小的人都惧他三分。
村里的老村长曾语重心长地教诲少文要多学点好,多干点活,日后成家立业。他当时就回骂老村长:“你个老不死的,那么老了还死乞赖脸地活着,浪费家里粮食,还拖累儿女,为什么还不去死?”
少文觉得还不解恨,又回家叫来母亲助阵。两人堵在老村长家门口没头没脑地骂起街来。
少文仗着母亲的威势,首先开腔骂道:“老不死的东西,你是不是和我妈有一腿啊?不然,你又不是我爹,我用你管干吗?”
母亲也扯开喉咙破口大骂:“你们都欺负我孩子从小没爹是吧?我告诉你们,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们谁也别想动我孩子一根毫毛!”……
可怜老村长在村里一辈子德高望重,残余之年却遭母子俩一顿如此恶毒的谩骂。
更让村长没想到的是,当晚他到离家二十米外的厕所解手时,头上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块飞来之石,幸好力度不是太大,只是砸起一个小包。老人虽没抓到是少文所为的证据,但他心里敢确定除少文外别无他人。可面对这个泼皮无赖,老村长也毫无办法,只好无奈地发些无用的感慨:没爹的孩子就是失教!
自这个报复事件发生后,村里人更没人敢惹少文,凡事都让他三分。少文的脾气也日渐见长,看谁不顺眼就整谁,俨然山村里的一个“土皇帝”。
晓斌母亲也很为有这样一个小叔子感到羞耻,但也不便多言,只能时时告诫自己的三个孩子要独善其身,尽量少跟他来往,看见他就绕道走。
晓斌拼着小命往家跑,不料还是被少文三两步就追上来。少文两手紧扣着晓斌的两个胳膊,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跑,是不是我哪得罪了你?”
晓斌涨红着脸,回答没有。
少文得理不饶人,又问道:“是不是你妈教你的?……我知道肯定是你妈教的!那个骚货,我什么地方对不起她了?”
确实,少文虽然犯浑,但从不冒犯自己的亲戚,碰到什么事还帮忙出头;对于亲戚家的孩子,他也从不招惹,有时还给他们买东西吃。譬如上回逮到一条两斤多的菜花蛇,卖钱后就买了两块方糖给晓斌。
可少文怎么知道,以他那混混的身份,又以他那泼辣的母亲,即使对亲戚再好,又有谁买他的账?
质问晓斌几句没得到什么结果后,少文自觉无趣,便用双手摁着晓斌的两腮使劲搓揉,痛得晓斌呲牙咧嘴,却不敢哭。少文见晓斌张着嘴,忽然心生一“计”,在自己嘴里酝酿出一口浓痰,对准晓斌的嘴用力吐了进去。晓斌被浓痰堵住嗓子,好半天才“哇”地哭出来,而此时少文早已溜得不见人影。走时没忘记把晓斌搭的房子一脚踹塌。
晓斌一边不停地往外吐口水,一边哭着往家走。母亲听见哭声,赶忙走出家门看个究竟。她以为又是晓斌淘气惹事,或是掉进哪条水沟了,正准备训斥他。
晓斌向母亲哭诉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并把堂叔刚才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达给母亲。母亲听后既心疼自己的儿子,又无计可施,只得重复教育晓斌别去踩堂叔那堆臭狗屎。
晓斌觉得母亲太软弱,他弄不明白,平时对自己凶巴巴的母亲,在这节骨眼上怎么显得这样无能。
晓斌不甘心自己没得到任何安慰,转身找父亲去。父亲正在后院劈柴,累得满头大汗,但看见儿子哭着过来,忙停下手中的活计问其缘由。晓斌又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如此这般复述一遍。
父亲怒不可遏,承诺碰见少文时一定狠狠地揍他一顿。见有人为自己解气,晓斌心里的不平才略得缓解。
趁着这歇息的功夫,父亲叫晓斌端杯水给他喝,晓斌照做了。
喝完水,父亲开始给晓斌讲故事:
“从前有个十分顽皮的小孩,总是喜欢捉弄别人。有一天,他在树上掏鸟蛋时见下面路上有一行人,就对准行人头上撒了泡尿。行人受此侮辱,非但不生气,反而对小孩说‘你真乖,做得真好,谁让我走这过路呢,我真活该’。小孩见自己的行为没受到责骂,就高兴地爬下树来。行人见状,又塞给他一块银元,告诉他‘下回别人路过时你接着这样做,你还能得到很多银子’。小孩信以为真。
不久,路上走来一支国民党的部队,小孩故伎重演,飞快地爬上树,对准队伍最前面带配刀的人头上又是一泡。小孩正准备下来要钱呢,就听到树下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枪声,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像一个蜂窝从树上掉落下来。”
父亲用心良苦,无非是想告诉晓来“恶人自有恶人磨,没必要亲自动手”的道理。但作为一个5岁的孩子,晓来还不能完全理解故事的真谛,他只明白自己不能像那顽皮的小孩,不然定会遭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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